公元7-8世紀,博大清新的盛唐文化以雍榮華貴的自信接受着萬方樂奏、千使來朝的盛況,同時,偏處東亞一隅的日本也以一種陰暗的居心、詭異的速度加快了追趕中國的步伐。645年,日本在遣唐使帶回的唐制基礎上開始推行“大化革新”,來自中土的先進封建經濟為日本帶來發展了的活力。 小日本吃了幾口中國的奶,就覺得自己勇氣倍增,墊着腳尖想與大唐單挑一下。663年,唐、倭兩國為爭奪對朝鮮的控制權,在百濟白江河口(今韓國西海岸)發生有史以來第一次中日戰爭。大唐水軍7000餘人,戰船170艘;倭奴水兵萬餘,戰船1000多艘,日方軍力還稍占上風。然而戰況卻是一面倒,日、百濟聯軍慘敗於大唐軍威之下,日本勢力由此退出朝鮮。 日本人的優點一是服軟,二是肯裝孫子虛心學習。此戰敗後他們更加堅定了以唐為師的決心,並派出更大規模的遣唐使團來中國。與其它方國的使節來唐交遞文書、順便作些走私買賣不同,日本使團人數多、留唐的時間長、學習的種類全,政治、技術、建築、文化,也不管本國人民能不能消化得了,只要是大唐的東西就一股腦地照搬回國。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宗教,日本僧人先後把大唐剛剛興起不久的天台、三論、法相、華嚴各宗都原封不動地請回了國,日本的僧侶、寺院為之大增。 消停了一段時間回頭再看,日本人發現本末關係被他們弄倒了,最該先請來的律宗反而被落下了。由於私自度僧的泛濫、加之日本農民紛紛出家以躲避稅負,日本出現了田莊大面積荒蕪的情況,於是當政者決心按照大唐的授戒規則約束僧侶的素質和人數。這就需要有個精通戒律的大師來傳法,於是唐開元二十一年(733年),日本僧人榮睿、普照受政府之命來到中國物色人選。 兩個日本和尚“獵頭”來到大唐先扎進長安的寺院裡住了十年,其間不斷鼓動唐朝高僧跳槽去日本。但結果不是薪資談不攏被對方推辭,就是請回去後發現水準不行又被日本總公司退回。兩位獵頭心裡也很堵得慌,心想人家大唐集團公司工資高福利全,那裡的高層年底還有紅包拿,誰願到日本這個小廟裡來重起爐灶呀。乾脆我們也不找了,回日本跟董事會說清楚,除非你們肯讓出股權來作條件,否則這“高管”我們是請不來了。 兩位獵頭很鬱悶地來到揚州準備搭商船東渡,等船的時候聽人說起這裡有個大明寺,住持鑒真和尚是江南一帶的“宗首”(最有名望的高僧),學精戒律,江北淮南一帶由他傳戒的僧徒達四萬多人。這二位日本和尚聽後直留口水,“眾里尋他千百度,原來他在這裡住”。那還等什麼,去大明寺的幹活。 公元742年,榮睿和普照來到大明寺,見到了已54歲的鑒真和尚。他們先點頭哈腰地遞上名片,然後開始遊說: 鑒真桑,我們日本有佛學而無高僧,就如同身處暗室而無明燈,僧人們在黑暗中摸索,難窺佛學之全貌。我們的意思你的明白? 鑒真說,我明白,佛教經籍正如指路明燈,我這有不少很好看的經書,你們拿回去吧。 榮睿忙說,鑒真桑,你的不明白。經書我們已經有了,但還缺高僧來講解指點,正如有了明燈而無裝燈的人,我看你就比較適合裝燈。 鑒真的弟子祥彥一聽急了,你丫才裝燈呢。 榮睿趕緊賠不是,錯了錯了,我不是說你裝燈,我是說你就是燈,你不照亮,我們也就借不着光。 鑒真已經明白了日本僧人的來意,他說,我聽說過南嶽慧恩禪師轉生為日本王子的故事(這個傳說也不知鑒真是從哪聽來的),可見日本與中國具有佛緣,既然你們無人弘法,那我就去吧。 鑒真的徒弟們一聽,紛紛阻止:遠涉大海,百無一至,師父年事已高,不可冒險呀。 鑒真說,為是法事也,何惜生命!你們不去,我自己去好了! 日本和尚榮睿和普照一聽,大為高興:鑒真桑,你的良心大大的好,那麼就開路的幹活。 旁邊祥彥等鑒真弟子們心裡這個氣呀,倆小日本中國話都講不清楚,竟然也說動了鑒真。不行,我們得跟着去,別讓小日本害了師父。 就這樣鑒真、榮睿、普照、鑒真的弟子祥彥、中國僧人道航、高麗僧人如海等二十幾人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險(這些提到名字的人只有鑒真活着到達了日本)準備起程去日本。諸葛亮有六出祁山,鑒真想不到自己去個日本也要六次渡海方才成功。 鑒真遇到的第一個難題與玄奘去印度時一樣,他們得不到大唐頒發的出國證明(東渡日本常有海難發生,大唐這樣做也是防止人民私自出海),於是只好以去天台山國清寺(還記得這個寺嗎,隋唐天台宗的祖庭)進香為由開始準備物資。從長安來的道航與大奸相李林甫的哥哥李林宗認識(鑒真東渡時值唐玄宗李隆基年間),估計是向李林宗行了賄,從他那裡搞來了造海船的批文,於是大家躲在揚州的河邊上開始造船。 船快造好了,一行人中的矛盾卻發生了。道航不知為什麼突然對高麗僧人如海越看越彆扭(可能是如海在揚州偷看了MM洗澡),提出如海品行不正,不夠東渡傳法的資格。如海一聽就急了,我德行不夠你就夠嗎,不讓我去咱們大家就誰也別想去。如海偷偷報告官府,說鑒真這夥人造船是想與海盜抅結造反。揚州府的官一聽,嗬,這幫和尚們是想打傘呀(無法無天),把你們全扣下,海船沒收。就這樣,鑒真第一次東渡歸於失敗,如海和道航也就此告別了東渡隊伍。 第二年,鑒真他們看到風聲過去了又想偷渡。這次乾脆不造船了,鑒真自己出錢八十貫買了一艘破舊的軍船,雇了18個船工,帶上僧人17人、技匠85人再次出海。估計是這軍船也太破了,剛開出外海不久遇到大風,船上除了舵不動哪都動。鑒真氣的夠嗆,大手一擺,回去回去,找賣我舊船的那個倒爺算賬去。 又過一年,鑒真找到個新船再次出海。這回不錯,船沒有毛病,船工的技術出了毛病。船開到舟山群島的時候觸礁擱淺了,鑒真氣的對着船工直罵,你們死了死了的有(跟着小日本也沒學什麼好話)。 前三次都失敗了,而且鬧的動靜挺大,鑒真一夥決定不再從東海出發,改由朝庭不太嚴管的福建海面東渡。鑒真以巡禮佛跡為名,帶着二十幾人一路停停走走向福州進發。天下沒有不漏風的牆,鑒真有個叫靈祐的弟子擔心鑒真的安危,於是秘密告訴了官府以阻止鑒真冒險。結果鑒真因此被“禮送”回了揚州。鑒真回來後一看到靈祐這個氣呀,對他說,你給我出去罰站,我氣不消你就別進屋。靈祐在外面從一更站到五更,站了60天鑒真的氣才算消完(這靈祐的站功還真是了得)。 生氣歸生氣,鑒真又計劃着第五次東渡。這次東渡是準備最充分的一次,同時它也是鑒真東渡過程中損失最為慘痛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