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上的初戀

作者:鄭楚彬

年已二十六，我依然單身。一日黃昏，閒極無聊，逛至一大網吧。入口處，有一長髮及腰的女孩靜靜地端坐於電腦前，她身着一襲綠羅裙，配着純白色的夾襖，似水的雙眸顧盼生輝，顯得媚而不俗瀟灑出塵。“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與愛情素昧平生的我頓時一見鍾情，適逢其旁位置空着，我便坐了上去。 她打字的速度極快，正忙着與人聊天，聊至興奮處，淚光點點，嬌喘微微，臉上紅雲時隱時現，煞是可人。我想窺其網名，但一個晚上過去了，仍然找不到機會。從此，我只得天天光顧那個網吧。 直到半個月後，我才在她離開時忘了下線的空隙匆匆地記下了她的網名：空谷幽蘭。 我化名為“絕頂蒼松”，主動上前打了招呼，她愉快地應了一聲。我們很快便找到了共同的話題，談古典文學，評時事新聞，也議人情世故……是夜，我掏光了口袋中的最後一個硬幣後盡興而歸，賺得浮想翩翩好夢迢迢。 漸漸地，我隱約知道了她是一個來自北方的女孩子，正當花樣年華，所從事的工作是“帶着枷鎖跳舞”（女孩語）。兩個月後，我們進入了戀愛狀態；三個月後，我向其表達了愛慕之情：“有美一人，清揚宛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蘭有秀兮菊有芳，懷佳人兮不能忘”，她表達了無限的嬌羞，並不正面作答。我想，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便就此打住。 一晃半年過去了，我在那個網吧貢獻了兩千多塊，生活漸漸進入窘境，但我依然樂此不疲。 偶爾，我才發覺，身邊的許多陌生的網友都搶着與幽蘭聊天。我頓時萌生了莫名的醋意，急忙加快打字速度，爭取更多的機會。 江南三月，綠草蔓如絲，雜樹紅英發。我的思念日甚一日，終於按捺不住了。一天晚上，我再次向其表達了深深的思念，“柔情似水，佳期如夢，相思病怎熬”，“其心雖邇，其人則遠，情何以堪？”約她於次日到附近的公園門口見面。她沉默良久後，答應了。 黃昏時分，她姍姍來遲。我絮絮叨叨地訴說着思念的痛苦，她靜靜地聽着，始終一言不發，嘴角一直漾着甜美的笑。夕陽西下，她才從坤包里取出了一封信，鄭重地交給我，上面寫着：“回家後再拆開”，便轉身走了，宛如天邊一縷飄逸的雲霞。 回家後，我打開信，大吃一驚，裡面寫着：“我是個啞巴，是你常光顧的那個網吧專門招徠客人的形象小姐（或稱網吧西施），很多到此上網的人都是衝着我來的，並為此掏光了口袋。我如今已辭職了。你雖是我此生的初戀情人，但我們絕不般配……謝謝你的愛！”我一時百感叢生。 次日，我又來到那家網吧，幽蘭果然不見了，問店主，答曰：那個啞巴已辭職了。我又上網尋找了良久，但始終未見其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