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曾經愛過(上) |
| 送交者: Akai 2002年03月14日18:00:47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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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愛過 ivyliu 一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一九九五年，我剛滿二十六歲，大學畢業四年，在福田區的一家集團公司的人事部工作。 我與男友靳文住在他父母的一套舊房子裡，那是一個很大的住宅小區，雖然樓房在設計和布局上有些陳舊，可小區管理很好，住着覺得挺舒服。 我其實不喜歡深圳，可是年輕的女孩心裡除了戀人是裝不下別的什麼的，他在哪兒，我的心和我的人就會跟到哪兒。我不顧父母的反對來到了這個南方都市，過着四季不分明的日子，一轉眼，我已經二十六歲了。 我和靳文只是同居。我們也曾談論過關於是否要結婚的話題，可是每次我們都被那句經典的“婚姻是愛情的墳墓”給嚇住了。於是我們決定，如果不想要孩子，結不結婚真的無所謂。我們都認為婚姻有時候真是一張紙一樣，也許多了一張紙還更麻煩呢，不如先這樣過吧。好在深圳有很多像我們這樣的年輕人，沒有人會認為我們有傷風化。如果一個二十六歲的女孩還沒有男朋友，倒是會被認為魅力不夠。我不想被視為異類，但是這樣長久的同居生活似乎已經漸漸演變成單調平淡的婚姻生活了，和很多夫婦抱怨的沒什麼區別。我常常覺得我們已經是老夫老妻了，浪漫不需要了，神秘也不需要了。你想想，兩個人成天住在一起，吃喝拉撒都在一套房裡，還有什麼新鮮感可言？雖然我還年輕，可是畢竟已經開始走向青春的冬季了，怎麼能與當初遇見他的時候相比？靳文倒不是花心的人，可是從他一下班就熱衷於上網與朋友下棋就可以看出他精神上的空虛和落寞，而他卻從來不願意與我交流。我是表面冷靜骨子裡渴望激情的女人，我喜歡被重視，我也需要被重視，靳文這樣的態度無疑激怒了我。 我開始尋釁與他吵架，可是他偏偏不是一個愛吵鬧的人。工作近十年的他早已變得喜歡避重就輕和言不由衷，機關工作的特殊性讓他一改大學時的朝氣蓬勃，變得老氣橫秋，反正距離我心目中的理想男人來說是越來越遠了。 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我們之間的感情更趨向於一種親情，離開他就仿佛離開自己的親人一樣難以忍受。一想到真的要永遠離開他我就會覺得特別傷心，真的很難割捨。真的是因為相處太久了，從我們相戀至今已經整整八個年頭了。有時候我想，我們是不是真的應該結婚了，要再不結婚，這輩子可能就再也不會結婚了。 可是就在此時，靳文有一天忽然對我說，機關要派一些年輕幹部去支持西部大開發，他是他們部門中為數不多未婚的，理所當然要被派下去。他說領導已經找他談過話了，告訴他其實頂多下去一兩年就會回來的，而且這將成為他今後被提升時的重要籌碼之一。我知道靳文是很在乎能否提拔的，他喜歡在官場上混。 我說你已經決定了？他點點頭。反正我們還沒結婚，下去鍛煉鍛煉也沒什麼不好。我說你父母捨得嗎？他說我父母都是老幹部了，這點官場上的道理還不懂？現在的幹部要提拔就得下去鍛煉，扶貧啊支邊什麼的，成天待在機關看報紙誰提你啊？想提都沒有說頭！ 我說既然你都決定了還與我商量什麼呀。 他說我不想讓你不高興。說實在的，他說，我還真有點不放心你。你和我不一樣，我是理智型的人，你是感情型的，你沒有我會不會忍受得了寂寞？ 我說是啊，我這麼年輕，長得也不算丑，天天一個人獨守空房你就真的放心？ 他說不如我們先結婚吧？ 太假了吧，讓別人說靳文拋下新婚的妻子支援西部大開發？ 他說我是真的，如果結婚了我就不怕你跑掉了。 怎麼也得問問我父母是不是同意啊。 我不是去過你們家了嗎？ 可那是幾年前的事了，那時候又沒說你是我的未婚夫。 我父母對你挺滿意的，都贊成我們現在結婚。 可是我真的沒想好。我打開電視，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靳文聲音忽然大了，你是說不願意和我結婚？ 我沒這樣說，只是覺得太突然了。 他點燃一支煙，平時他很少在家抽煙的，在單位倒是抽得多一些。我看出他是真的生氣了。可我總不能因為他生氣就匆忙地把自己嫁出去啊。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實際上自己的年齡也不小了，對靳文也沒什麼特別不滿意，然而真的讓我決定結婚，我還是有點猶豫。可能這就是一種女人的直覺吧。 那天晚上，我們第一次背對背睡覺。以前也有過爭吵的時候，可是一到床上我們就自然和好了，誰也沒有讓矛盾過夜。可是今夜是怎麼了？我睡不着，但不敢翻身驚動他。很快我就發現他也在裝睡。 一夜在迷迷糊糊中過去了。第二天，靳文就開始為這次遠差而準備，封閉學習了好幾天，等他回來時，告訴我第二天就要出發了。 我一想到他這一去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一趟就忍不住鼻子酸酸的。他說得了，你又不願嫁給我，我不在剛好給別人騰了地兒，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他居然一點離別的傷感都沒有，讓我覺得既失望又隱隱擔心。 那夜我們當然會瘋狂一回，可是卻只剩下身體的激情，我們一直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可我怎麼就覺得他的心離我很遠很遠，好象再也不像從前一貼在他的胸口就感覺那麼踏實了。但我還是緊緊地依偎着他，生怕一鬆開他就會離去。他第一次在臥室里點燃了煙，我也第一次發現一個男人依在床頭抽煙的場面特別地讓我心動，他的目光在煙霧中顯得深沉和悠遠。他用另一隻手輕輕撫摸我的長髮，我的淚水便再也止不住下來了。他說湘湘，我是愛你的，可我不是那種輕浮的人，我不善於用語言表達。你不願嫁給我也沒關係，這麼多年我們都過來了，這次分別也許是一種考驗，你說呢？ 我點點頭，我等你，你一回來我們就結婚。 要是我不回來了呢？ 怎麼可能？就算你願意留在那兒，你父母也肯定不會同意。你可是獨子啊。 就是，我還等着回來娶你呢。 我要是不想做官太太呢？ 誰說我一定要做官，我可以棄政從商啊。 得了吧你，就在官場上混混還差不多。 我們又一次被愛的潮水席捲。我不要醒來，我不要明天，我希望永遠這樣，與相愛的人共同憧憬未來。 靳文就這樣走了。 一個人的時候，我變得特別容易傷感。我聽憂傷的曲子，我看騙人眼淚的言情劇，我讀昔日我倆的情書。那時候我還在西安讀書，他已經分配在深圳，兩年的時光我們竟有幾百封信，而且每封信都是情意綿綿，這輩子我可能再也寫不出那麼多溫柔繾綣的句子了，靳文恐怕也是一樣。 我以為我的生活暫時就是這樣了，我會這樣慢慢地打發日子，然後等到靳文回來和他結婚。直到一九九六年的元旦我遇見了羅濱，我才發現其實人的一生必須面臨很多種選擇。 我的工作性質讓我不得不花很多錢在衣服上。我們小區里照例有個“小白兔”乾洗店。這樣的店據說是屬於代理性質的，只要交一份入會費，就有人負責培訓，幫你辦成某個小區裡的乾洗店。我們小區的這家也不例外。店主是一位四十多歲風韻猶存的女人，穿着絕對算得上有品味，這也是我注意她的重要原因之一。我們都叫她羅姨，像我這樣經常送衣服來洗的客戶她也早就認識了，每次送取衣服時她都會與我聊上幾句。而我一忙起來她還會打來電話問我有沒有衣服要洗，她可以派人來取。其實我一般不讓她派人，因為我知道她為了節約費用，請的人少，她家裡似乎也沒有什麼人幫她，中午她總是吃訂的快餐，或是泡一碗方便麵匆匆了事。 羅姨對我的衣服都處理得比較仔細，有時候還會告訴我哪種面料不要買，容易起球或洗一次看上去就顯舊了之類的。女人不論年齡，在穿着打扮上好象總會有許多共同的話題。以前靳文沒走的時候我與她聊得還不算多，靳文一走，我們之間經常會聊很久，有時候我乾脆就坐在她的店裡幫她收衣物，好讓她去超市買點日用品。關於她的家庭，我也是這時候才略知一二的。她是南昌人，帶着一個兒子生活，沒有丈夫，不是離異，而是她從來就沒有結過婚，也就是說她的兒子是個私生子。她的兒子在廣州讀大學。要不是因為兒子讀大學花費高，她也不會來到深圳。她在南昌的單位由於效益不好，早就讓她辦了退休，每個月只有聊以維生的一點生活費。好在她娘家比較富足，父母去世後留下的房產變賣後手上薄有積蓄，就開了這家洗衣店，維持她和羅濱的簡單生活還算夠吧。 不知為什麼，我十分同情羅姨的境遇，但我不知道如何幫她。她倒是不介意地說，你不是學英文的嗎？剛好我兒子英語不太好，他讀大三，馬上就要過六級了，下次他回來你幫着輔導輔導吧。 就這樣我在元旦假期見到了羅姨的兒子羅濱。 我第一次見到羅濱是在他的家裡。羅姨說怕打擾我，輔導就在她家比較好。羅濱長得比較高大，偏瘦。不知怎麼，我總覺得他看上去總有一種抹不去的憂鬱，雖然他也和同齡的男孩一樣衣着時髦，愛上ICQ、愛玩滑板車，笑起來也挺陽光的，可是眼睛中就是有一種類似滄桑的東西，連比他大六歲的我都有點讀不懂。 羅濱的英語其實並不差，他的語感特別好，聽力不錯，發音也較為標準，就是語法方面不太好，他這樣的學生可能不太適合考試，日常會話是絕對沒問題的。 我讓他先做一些模擬試題集，再根據他常錯的地方給他講解。他是挺聰明的，一個多月後再做模擬試題，成績就明顯提高了。羅姨很高興，經常提出要免費為我乾洗衣服，我拒絕了，因為這是他們母子倆的重要生活來源。但羅姨不願欠我太多，就經常在羅濱回家時邀請我去她家吃飯。自從我輔導羅濱以來，他幾乎每個星期都回深圳了，這讓他媽媽特別高興。他還主動地幫羅姨看店，好讓羅姨為我多炒幾個拿手菜。 由於羅濱的進步很快，後來我的輔導時間多半都變成了閒聊時間。我們時而中文、時而英文地聊，感覺特別融洽。有一天羅濱忽然問我，湘姐，你怎麼沒有男朋友啊？你長得挺漂亮的，又有學歷，人也好，你們單位沒人追你嗎？ 我說我有啊，但他被單位派去支持西部大開發了。 他說他就放心你一個人在深圳？ 我說有什麼不放心的？還怕被人拐了不成？ 他說我看危險，你還是挺有吸引力的。 我說小傢伙，你懂什麼呀？ 誰說我不懂？現在都什麼年代了，上上網你就知道世界變化多快了。 你愛上網？ 當然。你呢？ 偶爾也上上，不過並不熱衷。 能告訴我你的ICQ號嗎？ 我還沒有註冊過呢，誰有功夫聊天啊。 你應該上去看看，沒準會遇到奇蹟呢。 我一直後悔把ICQ號告訴了羅濱。 羅濱知道我的ICQ號就天天上網，終於有一天遇見我了，當時我怎麼也沒想到那個名叫“紅塵有愛”的人是他，因為他表現出的成熟和老練讓人以為他至少有三十五歲了。 我和“紅塵有愛”聊得特別投機，因為我發現他居然那麼了解我，還幫我分析我的個性、從事的職業以及與男朋友的愛情能維持多久，又建議我把眼光放遠大些等等。我們什麼都聊，幾乎是無話不談，從小時候的趣事到現在的工作，從日常飲食到穿衣打扮。我覺得自己差點兒就要愛上他了，簡直就到了非見面不可的地步了。要不是我一直是個比較保守的人，總認為網戀是新新人類才會幹的事，我想我一定會愛上“紅塵有愛”的。他與我理想中的愛人實在是太貼近了，一切看來都不像羅濱這樣剛二十出頭的小伙子干的。而平時見到羅濱的時候他好象提都不提上網這個茬，還是一樣地與我練練口語講講語法什麼的。 直到我生日的那天，“紅塵有愛”通過網絡送來玫瑰花時，我才感到事情有點不對，因為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他我的生日。那天不是周末，羅濱卻突然從廣州趕回來了，並且直接來到我的住處。這是他第二次來我的住處。上一次還是來向我借書，已經是半年前的事了。現在都是八月了。那天特別熱，我打開門，發現是他，真是非常意外。他手裡提着一個大紙袋，神秘地走進來，關上門，忽然對我說，不要告訴我媽媽我回來了。 為什麼？ 他什麼也不說，從紙袋裡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是一個可愛的芭比娃娃。然後門鈴響了，他跑過去開門，捧進來一個生日蛋糕。 我送的鮮花和生日禮物你喜歡嗎？ “紅塵有愛”真的是你？ 是啊，你不是說你喜歡洋娃娃，而你的男朋友從來都不送嗎？ 是的，靳文一直覺得我不是喜歡公仔和洋娃娃的女孩，總是在我生日的時候帶我去吃一頓，然後再去商場挑件我喜歡的衣服完事，一點都不關心我究竟喜歡什麼。這些話我一直無人傾訴，就在網上告訴“紅塵有愛”了。 我還是覺得不可思議，你那麼年輕，怎麼可能扮成“紅塵有愛”那麼成熟的男人狀呢？ 因為我沒有爸爸。他說完垂下了眼帘。 這時候的羅濱看上去是那麼憂傷和弱小，讓人忍不住產生一種母性的衝動想上去抱抱他。可是我沒有，我呆在那兒不敢動。 羅濱說你真的不相信我愛你？ 他居然將這麼重要的表白直截了當地說出來了，讓我倍感臉紅。我從來沒有想到要與一個比自己小六歲的男孩戀愛，哪怕是填補空虛，也沒有想到要與他演對手戲。 我第一次來到你的屋子就愛上了你。你將屋子布置得多麼富有情調，你將自己打扮得多麼特別，你是一個愛生活的女人，是不是？ 不，你不了解我！ 我了解，通過網上與你聊天，我更了解你了。 你根本不可能懂愛情的，你還小。 年齡根本不是問題，其實你也愛我，只是你不敢面對現實！ 我頹然地低下了頭。 羅濱走過來半跪在我的身邊，他把頭放在我的膝上，我能感覺到他眼淚的溫熱。 請相信我是真的。我是一個沒有父親的孩子，我甚至都不能確定我的父親到底是誰！我愛我媽媽，我媽媽也愛我，但是我也要屬於自己的愛！ 可是你要的，我就能給你嗎？ 你能，你一定能！ 我的心特別特別的亂，可不知為什麼，我還是緊緊抱住了這個渾身發抖的可憐的男孩。 這時候電話響了，我知道一定是靳文，可羅濱一直看着我，我沒有動，電話就一直響着，在寂靜的屋子裡，聽起來怪怪的。到後來總算不響了，但我遲早得給靳文一個答覆。因為這是絕無僅有的。 那一夜，羅濱沒有走，睡在了我們的客房。 第二天我照常去上班，晚上回家時他早就走了，冰箱上貼着他字跡紛亂的紙條： Darling,I love you,I really love you.Why don’t you beliee me?Believe me, believe my love,only once,OK? Yours ever,Robin （親愛的，我愛你，我真的愛你，為什麼不相信我？請相信我，請相信愛，哪怕就一次，好嗎？） 我有點感動，可還是制止了這種情感的蔓延。我還是不能接受比自己小這麼多的男孩的愛，總覺得不太可能。 發生了生日事件後，我對羅姨說羅濱的英語過六級已經沒問題了，最近我特別忙，會計班要考試了，就不輔導他了。羅姨並沒有懷疑，還一再謝我。 羅濱卻並沒有就此罷休，他一次又一次地在網上找我，可是我再也不上網聊天了。 羅濱就拼命打電話找我，弄得我真想把家裡的電話撥了，可一想到靳文每晚都會打電話過來，也不能撥。公司的電話更不能撥，他如果這樣騷擾一定會引起別人反感的。所以我只好接他的電話，告訴他只可以打我的手機。結果那個月我的手機話費大增。 我告訴他這是不可能的，可他就是不甘心，他說我不了解自己，又說我不敢面對現實。 靳文對生日那天不接他的電話大感不滿，我解釋說電話壞了，他根本不信。我也就認準了這個理由，不再過多解釋。 靳文走了以後一開始E-mail還比較多，隔天總有一個，但時間長了就一周一封了。先還能傳點照片過來看看，後來每次就只有簡短的問候，讓我很為不滿。現在走了快一年了，信就幾乎沒有了，手機短信偶爾會發一點，但都是網上抄襲的東西，我不愛看。自從上網聊天之後，我也認真考慮過與靳文的關係，但我們畢竟是相愛多年，愛情早已變成親情，不是能夠輕易放棄的。 誰說的？我哪敢甩他呀？我以為丁大姐是開玩笑。 啊？她的臉色忽然有點紅，那一定是我聽錯了。 什麼，丁大姐，你到底知道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她躲躲閃閃的。 丁大姐，你知道什麼就說吧，何必讓我蒙在鼓裡呢。 小申啊，你是真不知道啊？他們說你不願意讓靳文下去，結果你們靳文在那邊就與市長的千金好上了，聽說要留在當地的機關高就了。就算是回深圳，也會升官的。 那好啊，謝謝，謝謝。我不知所云地告別了她，跌跌撞撞地上了一輛的士。 那晚我在一個酒吧一直坐到深夜，直到打烊了才不得不回去。我哭了很久，哭到我覺得這輩子都不會再哭了才昏昏睡去。我愛靳文，我捨不得靳文，我以為他也是如此。我一直以為我們平淡如水的生活是穩定的象徵，沒想到他居然會為了升官輕易地放棄多年的愛人！當然他也可以告訴我他與那位市長的女兒是真的相愛，那麼豈不是更慘？我們近十年的感情都抵不過他們不到一年的感情？究竟是他錯了還是我錯了？ 整整一天，我一直昏睡着，連打電話請假都沒顧上。 傍晚我的門鈴響了，我實在不想起來開門，可門鈴一直固執地響着，我怕鄰居說，只好勉強起來開門。 原來是羅濱。 我找了一天你，手機關了，電話撥了，又沒去上班，你出什麼事了？ 我無力地搖搖頭，靠在沙發上默默不語。 他過來靠着我坐，輕輕地幫我把凌亂的頭髮弄整齊。你哭過了，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是我早就猜到的結局。 你高興了？ 你看我像幸災樂禍的人嗎？我不放心你，才從廣州趕過來了。明天還有大課呢。 不是快國慶了嗎？你們不放假嗎？ 當然放，怎麼樣，我帶你出去散散心？ 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他。我不知道這樣做是不是出於對靳文的報復，我只是想讓自己離開這間充滿靳文氣息的屋子，哪怕是暫時的逃避也好。 我與羅濱在桂林玩了三天，我發現他挺能照顧人的，也許除了年齡，我們之間真的不存在多少障礙。他不再叫我湘姐，只叫我的名字。我開始不那麼反對他，甚至考慮接納他的感情了，當然最終能否成功還是未知，但那又什麼關係呢？他告訴我他的母親一直是一個人辛辛苦苦地把他帶他，其間有不少男人追求過她，可是羅姨認為別人都不會真正對羅濱這樣的私生子好，就一個也沒答應。羅濱說他小時候很內向，主要是太羨慕別人都有爸爸媽媽，而他連自己的親生父親都不知道是誰。他說其實他媽媽是知道的，但是好象出於種種原因無法相認。他小時候悄悄翻看過媽媽的信件，大致可以猜出他媽媽年輕愛上的是當地一位重要人物，好象現在已經是省里名聞遐邇的高級官員了，還經常在電視上露面。因此，羅濱的身份註定是永遠都不能公開的。後來上了大學，大家都忙於應付各種新的生活，也沒有多少人關心他的出身，所以他才漸漸變得外向了。 我們在一起的時候總是他說的多，可能是因為我比他大吧，我已經習慣了做他的聽眾。看着他時而激動時而興奮時而憤怒的樣子，我覺得這真是一個蠻可愛的男孩子，可是我對他好象還是談不上愛。 我說話的時候，他總是聽得特別專注，還會問一些比較尖銳的問題，比如我到底怎樣看待婚姻和愛情等等，我總是一言蔽之，並不多談什麼。我知道他很失望，但是我並不習慣向一個比自己小的男孩敞開自己的內心世界，我希望在他面前保留一個比較美好的印象。 我們回來的那晚在蛇口一家新開張的酒吧里喝了許多酒，據說是一種自釀的啤酒，喝起來口感不錯，並不覺得酒勁大，加上我們一直聊得十分投機，沒想到出來的時候我醉了。我只記得自己一個勁地哭，邊流淚邊罵靳文。後來好象是羅濱把我送回了家。 等我醒來的時候天早已亮了，我發現羅濱正坐在我床邊的梳妝檯前靜靜地看着什麼，他太專注了，根本沒有發現我已經醒來。 看什麼呢？我懶懶地問。 看你的影集啊，你的照片真多。 你一直沒睡？ 怎麼會呢？我剛醒沒多會兒，進來看看你好一點沒有。昨晚你一直哭哭啼啼的，還喊一個人的名字，是你的男朋友吧？ 我沒說話，拿了衣服準備去沖個涼，好讓自己徹底清醒過來。 他卻一把拉住了我，湘湘，我是愛你的，你真的沒看出來？ 為什麼？有什麼不可以的？外國還有小伙子娶七旬老太太呢。 那是西方，我們是在中國。 可你也沒有老到對自己失去信心的份上啊。 你不懂的，我戀愛快十年了，和他早已不是一般的關係了。 我知道，我懂。 你懂什麼？ 我當然懂，其實你是憂傷的，你看你的照片雖然畫面很美，可調子都太低沉。不是因為景色暗淡，而是你的臉上缺少年輕女孩的笑容。 有人拍照喜歡笑，我不喜歡罷了。這也不能說明什麼。 不是的，你和我在桂林時笑得多開心啊！ 我們不約而同地都想起了那天在甲板上看落日的一幕： 那天黃昏，大家都在等待導遊宣布何時吃晚飯，我們站在甲板上，看到落日正慢慢地沉入江中，似乎要與長江融為一體。當時我有點感動，我見到美麗的景色總會有一種特別的感動。 而當時羅濱穿着一件天藍色長袖T恤和米色長褲，戴着NIKE的棒球帽，顯得特別青春。我忽然就想走上去抱抱這個可愛的男孩子。結果他很快就抓住了我的眼神，迅速地將我攬在懷裡。可是羅濱顯然不會接吻，他弄得我痒痒的。我怕癢，特別想笑，結果我就真的笑了。旁邊的人一定覺得我特別不解風情，然而我就是止不住笑。 結果羅濱也被我逗笑了，我們倆就相視着哈哈大笑。然後羅濱突然說，你笑的樣子真好看，起碼小了十歲。我真希望你天天都這樣笑。 我承認當時我的心裡是有很大觸動。靳文走了，我一直都不太開心，而當我得知他和別的女孩好上了，我更不可能開心。但是今天羅濱又這樣說我，我真的有點被人窺視了內心秘密一樣難受。 羅濱見我沉默不語，又說，我真的希望你每天都能那樣開心地笑，真像個無憂無慮的小女孩！ 可是我早已不是小女孩了，我是受傷的女人。 可我一直都是受傷的男孩啊，我怎麼不像你那麼傷感呢？我讀過很多書，也經歷過很多事，其實我見過的世態炎涼比你多！羅濱認真嚴肅地說。 是的，我知道，你告訴過你的很多事。 可是你一直都拒絕相信，你不願意承認其實我除了年齡之外並不比你年輕！有時候我覺得自己的心都老了，我什麼都見過，我以為我不會相信愛情，可是直到認識你，我才發現原來是因為我沒有碰到過喜歡的女孩子才會否認愛情的存在。現在我知道我要什麼了，請你不要隨便拒絕我！ 你認為我還有勇氣再愛一次嗎？ 為什麼不會？我會給你勇氣，我會保護你不再受傷害的。 他緊緊地抱着我，讓我無法呼吸。我閉上眼睛，不知道應該如何推開這個男孩熱情的擁抱。其實我虛弱的內心何嘗不渴望這種緊緊的相擁，然而我還是有點猶豫。傳統的觀念早已根深蒂固，我不知道是否會真的為他而改變。 羅濱可不等我猶豫，他深深地吻我，從眼睛到鼻子到嘴唇。我沒有反抗，也無力反抗，我甚至感到一絲震撼。上帝啊，這顆年輕的心，難道真是拯救我的藥方？那天我和羅濱上了床，一切來得都是那般自然。事後，他告訴我這是他的第一次，千真萬確的第一次。然後他流淚了，他說他其實也很害怕未來。他怕靳文後悔了還是要來找我，而我由於戀舊必定會回到他的身邊。 我說不會的，既然他已經拋棄了我，我怎麼還會為他守候呢？ 可你是重感情的女人，你捨棄不了他的。 不，即使沒有你，我也不會再回頭。這不是對羅濱的什麼承諾，而是因為我一直是視自尊如生命的人。 我和羅濱就這樣在九六年國慶後不久墮入了愛河。羅濱每周回一次深圳，但是都躲在我這兒，根本不讓羅姨知道。我們也曾考慮自己另外租套房，但羅濱說等他畢業工作後有了穩定收入再說。儘管住在靳文的房子裡與羅濱做愛有點不合適，可我們早就顧不了那麼多，我又一次體驗到了生命最初的快樂，周圍的同事都說我看上去就像剛畢業的大學生一樣青春靚麗。我想這是羅濱汲於我的新生。不管未來如何，我都決定試一試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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