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是學校假期,奧克蘭的公園和休憩地遊人眾多,非常熱鬧。前兩天,我聽到一位講粵語的老人家對他的小孫子說:“乖孫過嚟睇下,呢嚿石頭圓 Dum Der幾得意!” 翻譯成普通話就是:“乖孫兒過來看看,這塊石頭圓溜溜的多有趣!”
時下的年輕人已經不太會說圓 Dum Der這個詞組,他們傾向於說“圓碌碌”。再次聽到這個詞組,想起了兩年前的一篇舊文,是在某論壇與網友們討論粵語“有音無字”現象時所寫,覺得還是有一點參考價值,於是重發一次。
圓團團
紐約浮瓶網友的老師說可以寫出任何一個廣州語音的字,我不敢懷疑,但是覺得難度很大。因為據我所知,坊間現在流行的“廣州音字典”,大多是收錄《新華字典》的字,再加上少數普遍流行的方言字,遠遠不能涵蓋所有粵音字。黃錫凌先生所編撰的《粵音韻匯》,給有興趣學粵語的人士在分韻查找方面提供了一本“類書”,但也不是字典。至於有學人質疑黃先生以《廣韻》為基礎來標註粵語音,不能準確表達粵語的實際音韻,那是更深層次的討論。
番禺學者詹憲慈,費時兩年,考據訂正了1300 多個粵音字條目,成書《廣州語本字》。由於種種原因,這本書一直沒能付印,直到1995年才由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印刷出版。從作者的自序中可見這項工作的艱辛,這1300多條目,雖然並不是粵語字詞的全部,但也可以看到粵語和古代漢語的聯繫。下面先摘錄一段詹先生的“自序”:
廣州之人操廣州語,莫以為難也。而寫之於紙,則遲疑不能遽下筆矣。蓋廣州常語往往口所能道,而筆不能寫也。何以不能寫?其本字未易一一知也。憲慈端居多暇,淵淵以思。思吾人期達意而有所語,一語必有一義。因義求字,庶幾本字可得。於是屏除閒事,捐謝他欲,歷讀《爾雅》,《方言》,《釋名》,《廣雅》,旁涉諸字書。其有關乎廣州語本字者,悉記錄之。兩年以來 ......而總計所記廣州語本字,都一千九百餘字矣。重為審汰,存者一千三百有奇。從容寫定,名之曰《廣州語本字》......
這本《廣州語本字》,所訂正的字詞很多都非常古雅。可惜印數不多,坊間少見,沿用的人自然不多。再者,現代人事事追求速度,即使有這本書在手,也未必會一一遵從。例如詹先生考證的“形容人行不正而頻頻搖動”的廣州語本字應該是:揣揣跉。但是我相信多數人還是會用:陀陀擰。
接着要說一說“紐約浮瓶”網友說到的一個粵語詞。這個詞用普通話來說應該是“圓軲轆”或者是“圓嘟嘟”,廣州話的一個說法就是 圓 Dam Dir . 那麼,這個廣州語詞的本字是什麼呢?根據《廣州語本字》的說法,就是:圓團團。為什麼呢?作者詹先生是這樣解釋的:
團團者形容物之圓也。俗讀團音近食人不唾骨之唾。又音近深。說文:團,圓也。重言之則曰團團。班婕妤詩:裁為合歡扇,團團似明月。今讀此團字音近唾。團通作敦。詩有敦瓜苦疏雲,蔓生專專然也。俗謂圓團團曰圓敦敦。此墩字讀若跔墩之墩,或又讀團團分作二音,第一團字讀若堪音近林,第二團字音近食人不唾骨之唾,習慣然也。(雲註:原文無句讀)
2009 年 2 月,香港文匯報今日刊發周雲先生的文章,稱“粵語不是粵人古語,
而是中原夏語”其中寫到:
粵語,俗稱廣東話,英文叫Cantonese,當地人稱白話,正名該稱“粵方言”,是漢語七大方言中語言現象較為複雜、保留古音特點和古詞語較多、內部分歧較小的一個方言。分布在廣東大部分地區和廣西東南部,並以廣州話為代表。
那麼,為什麼粵語的本字“未能一一知也”呢?正如紅豆骰網友所提到的,“官話”的使用是一個很重要的因素。我這裡說的“官話”指的是廣義的北方話,不包括如“西北官話”,“西南官話”,“江淮官話”等其他分區官話。
“官話”除了是各民族的“共同語”,還是“官方語言“,官府文牘,商業文書都使用以“官話”為基礎的文詞語句。根據周雲先生文中所說:粵語雖然以“粵”命名,卻非由古“粵人”的語言演變而成,不是古粵地的“土產”,而是從外地“引進”的,是漢族移民帶來的。這漢族,是秦代的漢族,主要是晉、趙、燕、魏的舊貴族及其下屬兵丁。 這些不同地域,不同時期遷徙到嶺南來的人們,不可避免帶來各種不同的語音,加上“百越”先民所說的土話,衍生出“粵語”這個新語種。相對於“官話”來說,“粵語”的使用範圍遠遠不如“官話”,因此沒有形成一套規範的文字系統。
有語音,無文字這種現象並不是“粵語”獨有。根據歷史記載,西夏國本來也沒有自己的文字,朝鮮人在15 世紀以前也沒有自己的文字......現在的“粵語字”逐漸在擴容,希望對於發掘,保存粵文化能有所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