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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十年 (3)
送交者: tangshui 2005年01月06日12:25:52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第十五篇 一場風花雪月的事二十年來改革開放,國人的膽子已大增。為了一個經濟建設,許多禁忌被紛紛打破。瀟湘也不例外。地處江南西北的隴岳縣以假貨聞名,近幾年來經濟突飛猛進。瀟湘市委市政府的領導班子專門去隴岳縣學習回來後,大有啟發,特別是針對社會的治安問題,召開了要求全體民警參加的特別會議,強調瀟湘的警察要解放思想,要顧全大局,切不可圖一單位之小利而影響了全市經濟環境。會上市委書記的發言最具特色,他舉了兩個例子來作說明。他說:“從廣東過來的走私車輛,為什麼途徑十多個縣市都沒事,獨獨在我們瀟湘被扣了?是瀟湘警察比外縣市的厲害些嗎?!不是,你們又沒有三頭六臂!這中間有個思想觀念的問題!是純粹的利益驅動!是小農思想!是人的素質問題!你也不想一想,不買走私車,正規車你買得起嗎?!啊?!(此處停頓5秒鐘,並用威嚴目光環視一圈)還有,一些外地客商,在工作之餘,玩幾手牌,到娛樂場所坐坐,你就一定要抓起他,要罰他的款,不交錢就要告訴他老婆,要將他收容教養,連我這個市委書記講情都不放過!我看要提高教養的是你們!(再次停頓5秒鐘,臉上開始寫滿憤怒和屈辱表情,為下文作鋪墊)我為什麼要去講情啊?是我跟他的私交可以嗎?我多少也是個市委書記,我放下面子為一個嫖娼者講情,我圖的是什麼呀?圖的是他能在瀟湘投資,每年有幾十上百萬的稅收呵!可你們公安,為了那三千五千的罰款,就把他嚇跑了!他有那麼一點小過節,你就抓住他不放,他下次還敢來嗎?(再次停頓)我的意思,並不是叫你們不要去搞,而是要注意分寸,哪些搞得,哪些搞不得,要加強組織紀律性,不可機械的亂搞……”台下的曹過年和同事們聽了,冷汗涑涑,感覺自己罪責大焉。散會前,有瀟湘市的宣傳部長發言,說即將開展撰寫“振興瀟湘,我的責任”徵文活動,號召每一位瀟湘人,針對自己的具體情況,寫出心得,寫出感想,寫出計劃,入選作品將會作為在“五四”青年節上演講的內容。云云。這個會議的錄像,在有線電視台連續幾天重複播映,瀟湘街頭巷尾議論的都是會上內容以及由此而引發的話題。思想一旦解放,呈現出來的物質效果是驚人的。瀟湘城裡的歌舞廳、髮廊、洗腳城、按摩院等,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且一家比一家氣派,一家比一家漂亮,本是赤裸裸的金錢與情慾的交易場所,偏要造成仿古式仿歐式的建築,配以名家書畫弦歌韶樂,硬生生的製造出一種溫馨和浪漫來。同時那些老闆們在“軟件”上投資的努力一點也不遜色於大中城市,招聘了大批的服務小姐,要求她們年輕漂亮,氣質要佳,至少要會講普通話,儘量少講瀟湘方言,如果會一兩句粵語或者英語則更好。有一段時間,男人們甚至把上歌廳喊三陪叫做“講普通話”。朋友路上遇見,問候:“昨晚講了普通話嗎?”“沒講,今晚去練練。”有的外地小姐粵語英語會講,在外面生活久了,想要入鄉隨俗,學學瀟湘方言。但這瀟湘方言拗口得很。曾有一次,一個小姐和曹過年扯談,自稱在瀟湘生活了四年的她誇口說會瀟湘話,曹過年便要試試她,結果她講了一大堆,曹過年只聽懂了兩句:一句是“謝謝”,一句是“娘的鱉”。曹過年笑着問她:你是不是接小費時說謝謝?客人走了後罵他娘的鱉?說得多了便地道了?小姐便使勁掐他的腰:你好壞呦!在市場經濟殘酷的競爭下,達爾文的優勝劣汰規律再一次得到證明,那些存活下來的繁榮“娼”盛的娛樂場所內,一個個小姐能歌善舞,且溫柔似水,待人接物頗得章法,服務水平是一天上一個新台階。典型的表現是,撒起謊來昂首挺胸,從容不迫,眼睫毛都不需眨一下。雖然同是警察的妻子李心怡時不時地給他些警告,但小姐們對曹過年仍是個很大的誘惑。只是這不能隨便表露出來,曹過年和社會上的朋友們在一起玩耍後,都是相互保密和掩飾,有時就把到歌廳找小姐玩耍說成打牌什麼的。男人打牌本來也是讓女人深惡痛絕的,但男人如果不到處沾花惹草,女人也就有所縱容了。魯迅先生說過,房子悶,如果開個窗戶,肯定有許多人反對;但如果說要推倒房子,大家就會同意開窗戶了。大概是同樣的意思吧。這天曹過年正閒着,強書記來邀他了:“曹哥,已在瀟湘賓館包下兩個房間,今晚定要痛痛快快玩一回!”曹過年一邊心馳神往着,一邊冷眼瞟着自己身上的警服。“去換了吧,看見你這身老虎皮我會沒有興致玩的。”強書記說。晚上七點鐘左右,着了便裝的曹過年丁所長隨強書記來到瀟湘賓館。大廳內,強書記向一個胸脯很大的女孩打招呼:“波波,今晚陪哥哥玩羅!”看來那個波波和強書記是老熟人了,她過來拍了拍強書記的肥厚手掌,說:“好久不見!強哥到哪裡發財去了?怕是把我給忘了吧?”她邊說邊低頭作小鳥依人狀靠到強書記矮矮的身子上,強書記卻毫不客氣,就勢伸出肥肥的嘴巴在她臉上親了一下,說:“這不我發了財就馬上來找你了嗎?到我房間裡去!”在包房內強書記指着曹丁二人說:“曹老闆!丁老闆!都是做生意的,我的兄弟。”波波就分別的叫了聲曹哥丁哥。曹過年冷酷着臉,只嗯了一聲,把自己陷進沙發,深深的吸着煙,做出一副黑道老大的氣派。丁所長嗯都不嗯一聲,低了頭調着電視頻道,顯得更加深沉。強書記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張百元鈔,插到波波趟得很寬的胸衣內,說:“幫我拿三包芙蓉王(當地能買到的最好的煙)來!”波波正要走時,他又補充一句:“剩下的給你買糖吃吧!”望着波波扭着扭着遠去的背影,丁所長小聲罵道:“這個婊子!”曹過年和強書記都笑起來。曹過年說:“我知道你為什麼要叫她波波了。”強書記會意地把眼睛眯成一條線。曹過年問了一個很不在行的問題:“你們怎麼認識的?”丁所長代他回答道:“認識還要過程嗎?這樣的女人要多少有多少!”曹過年開了一個玩笑,對強書記說:“你亂搞男女關係,等一下我們就到派出所把問題處理一下!”強書記也學着口氣說:“曹幹部,莫咯樣,都是幾個熟人,寬大我一次行不?”吃了宵夜後,三人打的到了市郊的一處地方,有名的“滿面春”娛樂城就座落在此。這裡雖地處偏僻,卻是“酒香不怕巷子深”,光是外面弄子裡,十來輛小車橫七豎八停着,擋着。曹過年仔細瞧了瞧,發現有一部警車,上白下藍的很醒目。還有軍車,還有印了“法院”、“檢察”字樣的,還有的沒有任何標誌,連牌照都沒有,顯得高深莫測,倒比那掛了牌的特權車還要威風。曹過年憑着幹了多年警察的經驗知道,能開這種車在路上走的,絕對是社會上的一流精英人物,不可得罪的。聽歌的大廳里坐滿了人。他們一進去,門口兩個穿紅旗袍的小姐躬身問候:“歡迎光臨!”另有一小姐問:“先生,需要什麼服務?”曹過年因怕見那熟悉的同僚和惹眼的“精英”,就點了個套間包廂說要唱歌。才坐定,有服務員端來茶,然後輕輕的帶上門出去了。又聽到幾下輕輕的敲門聲,一個胖胖的中年婦人進來,她臉上的嘻笑,加上她的大嘴巴小眼睛,讓人頓生厭惡感。曹過年不想看她,把目光轉向強書記,不料胖婦人還要關上門,走近曹過年,用曖昧的語氣說:“三位帥哥,要小姐嗎?”曹過年不作聲。丁所長說道:“要漂亮的,你喊幾個靚妹妹來看看!”曹過年看老態隱約可見的丁所長自認了“帥哥”稱謂,心內暗暗將他嘲笑了一番:蝸牛也是牛,櫻桃也是桃……胖婦人應了一聲,轉身欲走,曹過年突然問她:“你這裡安全不?——看那外面好多的警車!”胖婦人說:“你放一萬個心,我們老闆的後台是瀟湘市專管政法的某某書記,公檢法一線的人,想來巴結還來不及,誰會來查呢?他不是自找麻煩嗎?外面的那些警察,都是和你們這些大老闆一樣,是來瀟灑快活的呢!”曹過年聽了心裡暗笑,也不敢不相信,便強調性地問她:“你剛才說是哪個市委書記?”胖婦人卻不重複講了,仿佛不屑於曹過年的孤陋寡聞,只說絕對保障安全,不然那些警察天天來查還怎麼營業呢?邊說邊退了出去。大約三分鐘後,胖婦人回到門口,向後招了招手。曹過年只覺眼前一亮,已有四五個紅紅綠綠如雨打梨花般可愛的小姐搖搖擺擺站在了面前,一個個被胖婦人襯得艷麗無比。曹過年見那位個子高高身段苗條的小姐朝他眼光放着電,便選了她。她長髮披肩,長相不錯。丁所長和強書記也各取所需。那小姐自稱湘州人,像個大家閨秀般,羞羞答答的。曹過年用蹩腳的湘州話和她吹了一陣,又用普通話和她對唱了情歌。兩人興致不很高,似乎雙方都在等待。丁所長是老夫聊發少年狂,和他的那位比他女兒還小的小姐在另一沙發里互相搔着癢滾來滾去。房間內不見強書記和他的女伴,他們倆已在裡間的小包廂內了。湘州女子似乎受不了這誘惑,將頭慢慢的靠到了曹過年的肩上。聞着她發上的芳香,曹過年伸手環過去,先是擁着她纖細的腰,但那女孩似不滿足,托着他的手往上移了移,曹過年會意,將手臂探進她的內衣,將手掌手指儘量舒展,一下握住了她小小的滾燙的乳房。女子輕聲的呼出一聲:“啊!”她抬起朦朧的雙眼望着他,潮氣磅礴的小嘴在他耳邊囈語:“我要吃,我要吃……”他把手指間夾着的煙顫抖着放到煙灰缸上,以集中精力調情。全身熱血已如黃河水般洶湧澎湃,卻故意要反問小姐道:“要吃什麼?”小姐生了氣,嘟起小嘴背對了他。他笑了笑,把她推開,站起來朝門走去。小姐以為他要走,馬上牽着他的衣襬在後面跟着。誰知他是去查看包廂門是否關得嚴實,小姐為掩飾自己的誤會,就勢從後面摟着他的腰,一支軟滑的手如蛇般在他胸腹間游動。再次回到寬大的沙發上時,他們已不是“坐”。兩人如麻花一般扭成一團,倒比另一沙發上的那一團還要激烈。突然動作停止,女的問:“你腰部有個什麼東西,硬硬的杵着我的小肚子?”男的說:“我的槍。”女的笑了,身體貼得更緊:“我喜歡你的槍。會不會射子彈?”“一觸即發。”“那可不行呦!”她似乎有點失望。“你也真是的……”他半跪着,把沉重的“***”式手槍附槍套解下來,塞到茶几下面掩藏好。“真的是槍呀?!”“你這個傻蛋,連新式的打火機都沒見過嗎?!”曹過年撒了個謊以掩飾身份。兩人繼續着。女的突然又悄悄地說:“你好壞呀!你身上還有一支‘槍’,它一點也不老實,在一陣一陣的顫動呢,搞得我痒痒的!”曹過年笑了:“是嗎?我把它移開吧!”小姐急忙道:“不要呀不要呀!”曹過年的手卻已伸到腰間,把仍在振動的手機拿到耳邊,“餵”了幾句,便關了機,也藏到茶几下。此時親熱已無牽無掛,美女如野獸般撲了上來,但他沒有了興致,因為剛才的電話是老婆李心怡從家裡打來的。愣了幾愣之後,曹過年索性拿起話筒,高歌了一曲《霸王別姬》,硬生生將一股慾火壓了下去。

第十六篇 高手高高手曹過年近年來很懼怕見到往昔的朋友,他們一見面總要關心的問:“你還是在那個黑水派出所嗎?”而這些朋友中,混得差的也就在湘州城裡罷,神情不比曹過年的差。雖然曹過年自己安慰不以成敗論英雄,但當朋友們回到老家,特別是在北京、上海等大城市裡工作的回來,曹過年還是不免暗地裡要慚愧一番。一九九八年的春天,一紙調令把曹過年調到刑警隊。副所長一職自然消失,而他則擺脫了“鄉里人”的陰影,所謂有得必有失,既然派出所長暫時還沒有希望,不如換個環境試試事業上其他方面的突破。不久他就發現,刑警隊的工作,其實有百分之八十是在鄉里了。在大學的文學社團里時,曹過年學着寫過幾篇象樣的散文,參加工作後便一下把那“文思”斷了。但慢慢的一種莫名的哀愁和不慢的情緒在心中高漲起來,“牢騷太盛防斷腸”,為了發泄,就把怨氣化成文字出來,居然在各級報刊上就發表了,別人開始對他以“才子”來稱謂,他竟也樂於接受。在省公安廳舉辦的一次徵文活動中,他根據自己的深切體會,從另一個角度寫了一篇反對刑訊逼供的論文,獲得了一等獎。他在瀟湘市公安系統內聞名起來。現任刑警隊長就沖這點把他要來了。隊長的初衷,是想要他到刑警隊辦公室來,搞好隊裡破案的宣傳報道,以擴大刑警隊在全局的影響。但到辦公室上班不到一個星期,一篇報道還沒出來,就碰巧隊裡經偵中隊一個四十歲的老刑警,似已看破江湖,要放棄油水厚厚的經偵隊,自願到這清水衙門的辦公室來。經偵隊缺少人手,曹過年因禍得福抵了那老刑警的缺。曹過年把在刑警隊裡的同事一個個看成破案高手,在高手面前他豈敢班門弄斧?他小心翼翼的混着日子,直到半個月後,才開始着手辦了一樁偵破難度不高但社會影響很大的刑事案件:胡偉德的尋釁滋事案。胡偉德是湘州中大牌飼料公司在瀟湘市的銷售代理,他被授權負責全市二十多家中大飼料銷售部的進貨、地區相互協調、品牌維護等管理工作。自一九九七年以來,在他的苦心經營下,銷售成績正呈穩步上升之勢。眼看幾年的辛苦就要將昔日想象中的美女香車夢兌現,不料這一切被衡州盛大飼料公司的半路插足而消失了。盛大公司一來就採用了先聲奪人的態勢。他們在瀟湘選了一個較貧困的山村,先是捐獻了五千元給村上小學,又從江南經濟電視台請來全國都小有名氣的主持人錢兵兵作現場報道,舉辦氣氛熱烈的“盛大駱駝村”活動,並在江南衛視現場直播活動全過程。從一路迎風飄展的宣傳標語,到人頭攢動的拍攝現場,從笑語盈盈的學生老師,到搶購飼料的農婦老漢,盛大公司的慈善廣告活動,取得了喜人的效果。但有人歡喜有人愁。看着自己的市場一天天縮小,中大的經理胡偉德恨得咬牙切齒,時刻想與盛大公司為難,以爭回正在失去的份額。他終於逮着了一個機會。不管這個機會是不是足夠的好,他已顧不得那麼多了。這一年的七月一日,胡偉德邀集社會上的爛仔十多人,在青樹坪鎮的丁家塘(這裡是胡偉德的老家)地段,堵住了盛大飼料公司瀟湘銷售經理尹連健的桑塔納車。胡偉德的理由是盛大公司舉辦“駱駝村”活動時,擅自將中大公司下屬一分店的飼料搬出,而換上盛大飼料在電視上亮相。而據盛大一方的尹經理事後說,那是從來沒有的事!欲加之罪,何患無詞?!胡偉德一聲號令,十多個爛仔立刻撲向盛大飼料公司的尹經理等人。頓時,喊打聲與呼救聲響成一片。後經警方勘察,尹經理一方四人受傷,桑塔納車也多處受損。其時經偵隊隊長范獻忠在湘州學習,刑警隊的領導指令曹過年與重案中隊曾丕鯤等人出到現場,為首鬧事的胡偉德等被悉數抓獲。見有警察出面,尹經理等人如見青天,形容激動,對曹過年他們萬分感激,說:“你們出警迅速,並能立即抓獲地方惡霸,真是人民的保護神!”當即把情況向公司總部匯報。第二天,總部派了一個管銷售的副總來到刑警隊,送了一塊巨大的牌匾,同時致以熱情洋溢的感謝詞,隨行的某報記者詳細採訪了曹過年,說要把這事作為新的經濟形勢下行業之間不正當競爭的典型案例來報道,還講案子新聞性強,說不定電視台也會來採訪呢。上報紙?上電視?曹過年有點飄飄然了,但馬上又振作了精神,端正了姿態,甚至走路都是昂首挺胸,手臂擺得直直的,仿佛採訪即將或正在進行。他想要以此案來樹立自己一個正義化身的新形象,人民警察的光榮與夢想在他心中又一次閃耀着玄妙的光輝。過了一天中隊長范獻忠回來,曹過年將這個案子的基本情況向他匯報了一下。他吩咐曹過年打了尹經理的手機,把他從醫院喊到刑警隊經偵中隊辦公室坐下。尹經理知道他就是曹過年的領導後,態度越發的感激和恭敬起來:“我們在貴地無故受欺,請警官為老百姓主持公道!”范獻忠先是關切地問了一下尹經理等人的傷勢,接着說:“……嗯,難辦喲!我們經費緊張,設備落後,可能會因辦案不及時而影響辦案的質量。如果因為這個原因,哪些地方可能讓你們不滿意的,只能請你們多多包涵了!另外,嗯……你們的那輛車子反正已被砸壞,是不是放到我們隊裡算了?你可以說車子在這個案子裡被砸報廢了嘛!你們是公家單位,應該好說話……別的當事人有時還主動搞點讚助呢……當然不管怎樣,請你不要見外,我們不會為你的難……公安機關一定會站在依法辦事為受害者伸冤的公正立場上的。”范獻忠一向講話又誇張又流利,但今天卻是結結巴巴,極盡誠懇之能事,可能那就是說話的藝術吧。委婉的講了半天,曹過年才明白他的意思。經偵中隊確實需要一輛車子,大家都已不堪忍受現有的那輛耗油量奇大、跑起來嘎嘎震天響的老式北京吉普,但利用辦案之機要尹經理無償把他的車子捐獻給他們,尹經理是否會同意?曹過年本來也想附和幾聲,做做尹經理的工作,但立刻憶起剛剛重塑的那光榮與夢想之類,便猶豫了。人說麵包與愛情難以兼得,其實麵包與正義同樣不可兼得。尹經理是個聰明人,沉默了一會,輕輕說:“我們公司被打傷四五人,還有車子受損,估計損失有上萬元,這個事全靠你們當地父母官幫忙,我們才有可能挽回損失;范隊長剛才說的事,我回去專門向公司領導匯報,因為經費與贊助已超出我這個銷售經理的權力範圍,我是不能作主的。案子結束後我建議公司想想辦法看——我們會盡最大努力來配合辦好案子。”下午,范獻忠又給尹經理打電話說:“雖然胡偉德已經被我們抓起來了,但抓他不等於關他,關他不起你們的損失就挽不回。因為你的車子受損情況的證明材料,是你自己手寫的,未經有關部門鑑定,不能作數。現在我正跟局裡辦手續的人做思想工作,想把他先刑拘了再說,只有這樣逼他們,你們的賠償款才有可能到位!”其實這時他們已經到市局辦了胡偉德的刑事拘留手續,走在去看守所的路上。曹過年開始聽得莫名其妙。後來想了想,不由得佩服范的老謀深算。晚上,尹經理來到刑警隊問情況,范獻忠又悄悄的告訴尹,那個胡偉德有關係,背景複雜,但他們就是不怕得罪人,堅持了依法辦事。尹經理對他們感激不盡,說:“范隊長、曹哥,你們不畏強權,為民作主,這種作風我尹某發自內心的佩服!無以為謝,今晚就請到海天大酒店吃餐便飯!”……飯桌上,尹經理說:“我們公司的意見,以為雙方都是做生意的,這樣鬥來鬥去的沒意思,如果對方能夠主動來賠禮道歉、賠償損失,我們倒願意利用這次機會和他們和解了!”范獻忠沉吟了一會,說:“我們作為一個執法機關,當然希望你們握手言和——企業間的不正當不合法競爭讓我們頭疼得很呢!只是胡偉德被關起來了,吃了這虧,他們一方的人會不放過你們的——他們公司已派了人到我這裡了解情況,還說要請律師告你們,你們以德報怨我很敬佩,但現在他們卻在以怨報德!這社會,還是小心點好!”尹經理便咬牙切齒的立即打電話給公司總部,約好第二天回去詳細匯報新問題、新情況。飯後尹經理順便請大伙兒娛樂娛樂,范獻忠說他的香港腳發癢了,就不要去了吧。曹過年在一旁不作聲,尹熱情高漲,說香港腳就是要洗,堅持要請客,於是便一同到“過足癮”洗腳城洗腳。洗了腳,范獻忠伸了個懶腰,說太累,渾身肌肉酸痛,再玩下去非把老命陪了不可。尹經理忙說這怎麼行,玩就要玩個痛快。光是洗個腳也算請了客嗎,既然累了,就去做個按摩放鬆放鬆吧。於是又到“大拇指”按摩院作了個泰式按摩,順便睡了一覺。曹過年一邊體會着在刑警隊裡辦案的瀟灑,一邊表現出對范隊長處理事情圓滑的佩服。可如果認為這范隊長之智謀僅限於此,那曹過年就大錯特錯了。胡偉德被關了後,他的家裡人很急。幾天后,他們到刑警隊找到曹過年問:“何時可以把人給放出來呢?”曹過年內心揣摩了一下,說:“大約兩三年吧!”他們說:“我們想辦法籌些錢給對方,並上門作個檢討,能不能讓對方撤了這案?”曹過年說:“這要問領導。”他指了一下裡間辦公室里的范獻忠。其時范獻忠正靠在沙發上假寐,一雙大腳擱在寬闊的玻璃桌面上。見是胡偉德的家人,他閉上眼睛懶得搭理。其家人尷尬地站了一會,轉身請曹過年去表明來意,范獻忠才緩緩坐起來,說:“商業上的競爭如此殘酷無情,你們指望中大公司的人會放過你們嗎?要他們撤案是不可能的!昨天他們總公司還派了律師來諮詢,看能不能多關幾個人。他們搞垮了你們,壟斷了瀟湘的市場,生意就要好做得多。現在他們抓住了這機會來整你們,你們還給他們送錢去!?錢多了是不?沒見多象你們這麼不明事理的人!”看來有錢都想辦法不出了。胡偉德的妻子身子一倒,無力地倚到沙發上,絕望而痛苦的目光緊盯着范獻忠,仿佛一個落水者,企盼岸上行人拋下救命的物件來,哪怕那物件是一根稻草也好。喝了口茶,范獻忠不緊不慢又說道:“案子是我們辦的,撤不撤案當然是我們說了算。你們交了足夠的保證金和賠償款後,或許可以把胡偉德放出來。對方如不同意,我們可向他們施加壓力。當然這事不一定成,你們自己估量估量!”胡偉德的妻子字字句句聽在心裡。聽他如此說,馬上回答說:“不管多少錢,只要人出來!還請范隊長幫忙!”范獻忠說:“這個事,賠償款和保證金,恐怕要三四萬,你們有這個經濟實力沒有?”“沒有問題!沒有問題!”救命稻草似已抓到了手裡,他們從范獻忠的話里聽出了希望,他們要將這稻草,搓成一根可以緣之上岸的繩來。幾天后,曹過年在鄉里結識的朋友強書記打來電話說,我回來了,今晚八點,在明珠咖啡館等你們,不見不散。此時強書記已從黑水鋪鄉里混到了湘州城裡,竟在湘州某偏僻街道租了一家豪華娛樂場所來弄,名為歌廳,實則提供色情業務。幾年下來,已淨賺了十多萬。他每次回瀟湘都要開着一輛走私小車,帶了他店內漂亮的小姐,神氣地探望探望曹過年等“白道”上的朋友。曹則因沒有親眼看到他在干違法犯罪的事,就把他當正經的生意人待,兩人關係愈來愈好了。有湘州的同行偶爾對曹過年說起強書記的劣跡,曹過年說,那是你們的事呀!所謂眼不見為淨,是如此意思吧;又說法語:疑罪從無,疑罪從無,哈哈哈。不知怎的,這王偉德家人竟和強書記扯上了關係。曹過年赴約後才知道強書記因胡偉德一案而來。曹過年很無奈地說,我作不了主,你得找范隊長。強書記說我不認識他,你給介紹介紹吧!曹過年後來就找了個機會讓強書記認識了范獻忠,還暗地裡指引了去范獻忠家裡的路線。強書記怎麼去活動的曹過年不清楚,范獻忠卻是越來越關注這個案子。大約半個月後,范獻忠對曹過年說為緩解一下隊裡經費緊張的問題,已收下胡偉德家裡交來的八千塊錢,要曹過年想辦法把胡偉德保出來。曹過年問他:“我能有什麼好辦法保他出來嗎?!得你范隊長去說說。”范獻忠笑了笑,責備曹過年:“你呀!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將材料袋拿去翻了翻,抽出來幾份材料放到屜子裡。然後把材料袋遞迴給曹過年,說:“走,今天我們就去辦他的取保候審手續!”兩人到市公安局法制科,范獻忠對法制科的同志說:“辦案真難啊!胡偉德這案子,我們可費了不少功夫了,也只辦成這樣子!現在受害人的法醫鑑定書只有一份,且是輕微傷,那車子的損失也不大,我們遭那個尹經理騙了。真不知怎麼辦才好?”科里的同志就說:“那就只能取保候審了。依法辦事吧!總不至於叫我們枉法辦案,輕罪重罰。”胡偉德出監後,暗地裡幾次到范獻忠家登門致謝,視范為再生父母。強書記卻在曹過年那裡發牢騷,罵胡偉德過河拆橋,不記得他強書記牽線之功了。開始尹經理尚不知胡偉德已被取保候審,那日在街頭偶遇,慌得差點要撥110報警,趕緊壯膽挽好衣袖站穩了樁,以為其是越獄而出,與他狹路相逢,一場惡鬥是免不了的,熟料胡偉德竟對他笑笑,不經意地在街尾消失,正如他不經意地出現。倒弄得尹經理猶自站在那裡半天都呆呆傻傻的。尹經理的公司總部和老家均在衡州。案發後,范獻忠借了這機會,攜妻帶子去衡州玩了三四天。自然,吃的、喝的、玩的、住的,均由尹經理掏錢買了單。現在胡偉德已放,賠償款也聽說到了位,尹經理便來刑警隊要那賠償款了。不料刑警隊裡早就出現財政赤字,那八千元一進賬即填了窟窿,待尹經理來時,已是拿不出錢。尹經理叫苦不迭,時不時的來找,想是憑着與范獻忠衡州數天游的交情,要回他那一方四人一車的約一萬元損失,應該沒有問題。范獻忠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也犯了愁,最後乾脆躲着尹經理不見他。尹經理下了決心,他整天整天的呆在刑警隊,為的是要見上范獻忠一面。他對曹過年說,范獻忠在衡州時他請客用的三千多元,其實都是他自己墊付的,公司不給報銷。現在他所在的這家公司催辦得急,他已經走投無路了。曹過年也就替范獻忠着急。沒有其他的辦法,在范獻忠的授意下,曹過年邀了同事,加了幾個夜班,終於抓了場賭共罰了三四千塊,就把這點錢給了尹經理。尹經理雖然抱怨,然有終勝於無。隨後曹過年拿了尹經理的白紙領條到財務室入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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