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清晨, 梅早早的到了學校, 在座位上與芳聊天。眼睛卻一直瞄着文的座位, 心裡想馬上就要上課了, 文怎麼還沒有來呢?

上課鈴聲想起的同時, 文才走進來, 看見梅, 依舊是羞澀的一笑, 梅沒有象以往一樣與文打招呼。反倒是芳對文說: " 文, 你今天怎麼這麼晚呀?"

文吱吱唔唔的嘟囔道: " 起的晚了。"

課堂上, 文心不在焉的聽着老師的講課, 滿腦子浮散着梅的影子, 等待着梅的鉛筆輕戳自己的後背。卻始終沒有等來梅那輕輕一戳。一堂課暈暈乎乎, 迷迷瞪瞪, 不知所以然。而坐在後面的梅, 也集中不起精力, 神思恍惚, 根本沒有聽清老師在講什麼。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 同學們蜂擁而出, 教室里驟然間變得非常安靜。文慢慢悠悠的轉過頭來, 看着梅, 一陣沉默, 梅也怔怔的望着文,似乎有千言萬語, 只是不知如何訴說。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似有若無的溫情, 還有一些緊張不安。最後還是文打破沉默, 輕輕一笑, 問道: " 你今天為什麼沒有用鉛筆捅我?"

梅有些害羞的感覺, 發覺自己的臉發燙, 低下頭反問文:" 你今天為什麼來的這麼晚? 差點遲到。"

" 我昨天睡得晚, 早上沒有聽到鬧鐘響。" 文解釋着。但沒有好意思說自己一晚上都在想着梅。

文和梅一問一答, 隨隨便便聊着天, 氣氛逐漸放鬆, 心情也慢慢的踏實起來。似乎昨夜的痴迷, 今晨的恍惚, 就在這一問一答的對話中, 隨着呼吸悄然消失於空氣中。

年輕的心, 就這麼簡單, 仿佛所有的心動和迷茫, 只要簡短的對話就可以釋放切切的相思之苦。無需語言, 不用解釋, 一切恢復如昨, 課堂上文依然不時的晃悠着大腦袋, 梅照舊輕輕的用鉛筆一戳, 文便停止了晃動。心有靈犀的默契, 就在每日間的細微小動作中衍生滋長。

兩個人的心裡, 總歸是有了一絲異樣的情愫, 說不清道不明的若即若離的感覺, 有些惦念, 有些親近, 又有些渴望, 還有一點羞澀。看見就踏實, 離開就想念的情緒, 纏纏綿綿, 縈縈繞繞在心頭。

寒來暑往, 春去夏至, 高中第一年接近尾聲, 照例是緊張的期末考試。那時的文和梅, 也投入了最後複習的衝刺。但是, 總是有一份牽掛, 一種分心, 煎熬着彼此, 很難再象從前一樣, 全然投入, 全力以赴。雖說兩人在一起複習, 討論, 做題, 但是每當四目相望, 總是能從彼此的眼神里讀出另外的含義, 是關切的愛意,  是默默的凝視, 還有一束火苗在眼睛深處灼灼燃燒, 炙烤着年輕悸動的心。

那次期末考試, 文從第一名跌落到第十名, 而梅從十五名降至倒數第五名。僅僅一個學期, 成績一落千丈的反差引起了家長的警惕和重視。

梅的父親不苟言笑, 嚴肅呆板, 典型的老一輩知識分子的思維模式。對梅要求極其嚴格, 梅在外面活潑外向, 在家裡, 在父親面前, 唯唯諾諾, 謹言慎行。看到梅的成績單, 劈頭蓋臉一頓訓斥, 最後說: " 看電視太多了, 暑假期間不能看電視, 不能看電影,不能找同學玩,每天除了吃飯, 睡覺以外, 就是學習。"

可是他想不到的是, 整個暑假, 被迫坐在書桌前的梅 , 眼睛看着書本。心卻不知飄向何處? 滿心滿腦都是文不斷晃動着的後腦勺。如過電影一般回想着與文在一起的快樂時光, 聊天, 學習, 無論做什麼都是滿滿的開心。梅很清楚自己完了, 照這樣下去, 距離大學的門會越來越遠。可她, 就是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文。

文的父親看到兒子的成績單, 又拿出了那把鐵鍬。說: " 看來你以後要用它過日子啦。" 文很委屈, 也明白, 如果考不上大學, 唯一的出路就是回家當農民種地, 或者跟着父親賣菜。於是心裡決定暑假要把拉下的功課惡補回來。

整個暑假, 文確實在努力着, 非常用功追趕着功課。把希望和對未來的夢想, 都寄托在了高考一搏。當然也會時時想念着梅, 梅的淺笑, 如沐春風, 彎彎的月亮一樣的眼睛, 含羞的凝視, 在文的心裡激起陣陣漣漪, 每每此時, 文都不能自持, 就會在作業本上下意識的寫滿梅的名字。心裡急切的期盼開學, 恨不得立刻見到梅。

臨近開學前的一日清晨, 文藉故與同學打籃球, 獨自騎車20公里去了梅所在化工廠的宿舍。諾大的廠區, 家屬宿舍區, 子弟學校, 文根本不知道梅的家在哪裡。只能來來回回的瞎轉遊, 渴望能與梅偶然相遇。"或許梅正好出來了呢。" 文對自己說。

七月底的黃土高原上, 艷陽當空, 空氣燥熱, 長途騎車的奔波勞頓, 口乾舌躁, 汗水濕透了衣服, 一直轉悠了很久, 上帝沒有創造偶遇的機會。從清晨至午後, 人來人往, 卻始終沒有看見梅的影子。當烏雲在天空聚集, 文, 又餓又累, 最後, 他放棄了, 決定騎車返回。回家路上, 遭遇大暴雨, 風雨交加, 電閃雷鳴, 文騎車艱難的行走了兩個多小時, 黃昏時分, 才回到家。當晚, 就發燒生病。懶洋洋的在床上趟了一個星期,
才恢復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