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採訪趙忠祥、饒穎全記錄(1) |
| 送交者: 吳虹飛 2005年01月10日17:18:21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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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去年發的稿子。也許是媒體做過的最長的關於趙的案子的報道。刊發的時候刪掉了許多尤其是饒穎方的採訪。我覺得有些細節挺好玩的,刪節了有些可惜,就全發表出來,雖然已經沒有任何時效性,就看個熱鬧吧。反正十分詳細,相關的人幾乎都採訪到了。就好象警察立案一樣。 誰為這條腿“埋單”? 記者:吳虹飛 戴着一副墨鏡的趙忠祥出現在梅地亞中心的大廳。 他的腿腳有些不大靈便,但還是走得儘量不露痕跡。 那條曾經骨折過的腿現在給他的主人帶來了很大的麻煩,它捲入了一個3800元的官司。醫生饒女士聲稱治療過該腿,並指認趙忠祥沒有為這條腿“埋單”。這單名人之“腿”的欠款案件,並非為了說明名人是多麼地“摳門”,連看病的錢都不給,而是看起來,更象是一對情人反目的家長里短的閒事。告狀的女人由愛生恨,使出渾身解數,只是為了證明他們彼此相愛過,而趙則認定她是為了“要錢”。兩方的律師態度大相徑庭,饒的律師聲稱自己出於同情和義憤,決定幫助這個女子,而趙的律師則反對“把人情牽扯到案件中來”。 因為趙是名人,又是緋聞,很快就爆發了“媒體狂歡”。文化研究者則解釋:這是一種“文化現象”、“色慾話語”。 趙忠祥竭力否認此事。“我不相信21世紀會把白的說成黑的!”——可是21世紀為什麼不能把白的說成黑的呢? 對於案件的勝訴,他和律師,都有“十足的把握。”他沒有失去他一貫的自信與威嚴。“我一向知道自己吃幾兩乾菜。”他語氣輕鬆,只是偶爾把牙籤一節一節地掰斷了。 下午三點後,咖啡廳中央的屏幕上,出現了趙忠祥主持的節目。很多動物在野外跳躍,間伴着趙老師溫和清晰的解說。 他倚在沙發上,看着電視上的自己,“其實自己都不忍心看,挺對不起大家的。” 趙老師:我為什麼要放過她? 記者:吳虹飛 易立靜 人物周刊:目前這個案子的進程如何? 趙忠祥:從法律進程來說,我想已經到了尾聲階段了。名義上是駁回重審,其實根本不會重審,而且法院接這個案子是錯誤的,因為一事不能二審。我個人認為,如果不出意外,不可能會有別的走向。我是贏定了。 人物周刊:你如何看待這個案子? 趙忠祥:無事生非,無中生有,無可奈何。我不認為這是情人間的反目,實際上是饒穎勾結社會上的人來敲詐,來犧牲我的名譽。這和中東的綁架人質似的,切頭。她實際上是拿我的名聲作為綁架的要挾。一直到了昨天,她還限制我48小時內向她悔罪,這個悔罪不是要我發表聲明說:饒穎我對不起你,我真的很愛你,我現在背叛了你,我很後悔,我以後還會一如既往地愛你。她不是這樣的,她是要錢的,過去要100萬,現在要150萬。 人物周刊:那些錄音到底是不是你的? 趙忠祥:我現在不上網,我也不聽,我只想問:你能確認那個說話的人是我嗎? 人物周刊:你沒有聽到過錄音,難道沒有人跟你複述嗎? 趙忠祥:有過,那些語言我也看過,但是我很奇怪,我沒有說過的話,甚至她都沒有說過的話,網上也有。比如說,網上說她說,你和張淋那個官司,就是因為你送給了中央首長10萬元的黃胄的畫,才幫你打贏的。這個話我真的沒有聽她講過。如果她錄下來作為證據,那她就是誹謗,不但誹謗我行賄了,還誹謗了中央受賄。我告她誹謗罪,法院也是要立案的。 我只能說我不記得她說過這個話了,或者是我掛了電話,她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話,也是有可能。 她對上海早報一個女記者說,趙和他的律師是同性戀,不過我沒有證據,你可不要登,結果上海早報就把這個“你可不要登”這句話也登出來了。這個指證沒有殺傷力。你說我是同性戀,我怎麼同性戀了?你來取證啊!我的道德觀里不覺得同性戀是一件多麼不好的事情。關於這件事,我對律師說算了,誰不知道她是胡說八道啊? 皇甫大衛寫過一封信給我,這封信我當時沒有對媒體公布。因為我認為這封信是傾向於我的。但是我不理解他,你是律師,你有着鮮明的道德觀念,你不應該這樣的。你和她談了話,結果還向我通報,勸我不要向她低頭。過了三天他就借媒體回過頭來罵我。我也就不客氣,把這封信交給了“律協”了。他們應該在調查中。 人物周刊:這封信是打印的,你怎麼認定是皇甫寫的? 趙忠祥:因為裡面有隱語和暗語,這個符號是別人不知道。他自己過去也不知道。只有我知道。比方說他說到一個細節,這個話正好是過去他和我說過,或者只有我和我的一兩個律師知道。 你是不是勝券在握呢? 我怎麼可能敗呢?第一個我已經勝訴了,第二個是一個假字條,怎麼可能捏造出事實呢? 你會反訴嗎? 我會刑訴她。這是要判刑的。我為什麼要放過她呢?她的所作所為已經觸犯了刑律了,我不辦她,社會也要辦她,這不是我們個人恩怨。 那她要是跑掉了怎麼辦? 你別這麼說,小心她找你來。你可別招惹她,她可厲害呢。 聽說三年前她就在告這個事情? 為什麼我和她有這麼這麼長的對話?就是因為我在電話里,對她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掰開了,揉碎了,甚至說你有什麼條件我們都可以談,我認為我已經是仁盡義盡了。但她一直在尋找平台去擴散這個事情。單位啦,婦聯啦,媒體啦,到處告狀,最後到了法院。 當時媒體並沒有把這個事情張揚開來? 媒體當然不敢了,(當時)它要敢我就滅了它。她現在立了案,媒體就有恃無恐了。但是第一個“人身傷害”的案子,二中院已經裁決了,豐臺法院立案是違規的。 那第二個案子,3800元醫療欠條的事,應該不應該立案呢? 治療費的欠條,說穿了是中央電視台該她的錢,這是兩個單位之間的帳,用不着你饒穎來催討我。這樣立案是不是可笑呢?海淀法院7次都不給立案,你為什麼豐臺就立案了呢? 我沒有在媒體上對豐臺法院進行質問,我已經給它留足了面子了。我一直住在海淀區,梅地亞中心就是我家的客廳和飯廳,再說,我怎麼也算是一個名人吧,我要是住在豐臺,難道大家會不知道嗎?兩個人都不是豐臺區的人,你憑什麼立案? 饒穎最近有給你打電話嗎? 沒有。 她最後一次給你打電話是什麼時候? 記不大清了。她經常給我發短信,都是甜言蜜語,什麼節日好,端午節快樂。 端午節?那就是五月了。她給你打電話你不接,有這樣的情況嗎? 我接,但是我一聽是她的聲音,就不說話。她就叨不嘮叨說一大堆,我就給她掛了。她肯定在錄音呢,我不會授人以柄。 你今年電話里和她溝通過,那你覺得她現在和你剛認識她的時候有區別嗎? 沒區別。她這人一向是這樣的。她可以形式上說沒有什麼問題,過一會她會說出一個你很難接受的事兒。這個事我不想談細節。 法律上兩個人沒有關係的話是不能立案的,她現在拼命想認識我,三年來,“上窮碧落下黃泉”,但是現在“認識我”這個節點還沒有接上。 那你究竟是否認識她呢? 這是我的隱私,我憑什麼告訴你們?而且,我認不認識她,跟你們有什麼關係?我不是外交部,也不是克林頓,不需要向國民做這樣的交代。 我說我不認識她,這不需要證明。她說她認識我,就要給出證據。 大家就是很關注“我是否認識她”,我就是對這樣的炒作很生氣。 上面這個筆跡是不是你的? 如果是我寫的,我要還她錢的。我要打官司,就是因為不是我寫的啊。我身邊的人都知道我不可能因為3800元被人告上法庭。再說,這3800元真的是醫療費的話,你開個收據,我就跟單位報銷了呀。 她現在也跟她的律師說,也許這個字條不一定是他寫的,也許是他讓別人寫的,設的一個圈套。我如果是法官我就會“啪”驚堂木一拍,說,你說清楚了,到底是不是? 如果你認為這個字不一定是我寫的,那還有什麼告的可能性呢?那麼多媒體眼睜睜看着事情到這一步,沒一個人說一句話,責任感在哪裡?最關鍵的證據就那麼一些,你們都不去報導。我覺得太可笑了。 這個事讓我有些傷心,我傷心的是這幾年和媒體打交道很多了,他們怎麼這麼對我呢?
你連她都不認識,她告你的動機何在? 她告了三年了,她沒拿到錢。你真沒有體會到一個人被潑污水的感覺,特別是一個名人,又是一個男人。你在公共汽車上,突然有人說,耍流氓啊。雖然你什麼都沒有做,但眾目睽睽之下,你還是恨不得地上有一條縫讓你鑽進去。 當時我是一點都不願意自己的名聲受到玷污。就好比楊乃武的舅舅說,孩子,我們平常不惹事。但是第二句是,有了事,我們決不怕事。 不止一個饒穎來敲詐我,在這個事情前後,好幾起呢。有的數額不大,我就讓別人給他(她)了。也有人勸我,說給她點錢吧。 她真是一個悖論,她說她醫術高明,我的中西兩大醫師治不好的病她妙手回天,她又給這個人那個人治過病,那她現在拿着一個礦泉水瓶子裝水喝,比那個行乞的乞丐還慘,我就不明白了。醫術高明,我們的國家多麼需要你。你沒事打官司幹什麼,花那麼多時間?你沒錢怎麼就買那麼多錄音帶,還發給了記者?再說,如果我們認識,你為什麼還要錄音呢?現在又出了一個什麼“DNA鑑定”來了。她有一張人工流產的紙條,那這個紙條跟DNA什麼關係哪? 她非得逼我承認那個打掉的孩子是我的,告我傷害罪。這個計劃生育是國家的國策,你一個已婚婦女,已經有一個孩子了,所以做人工流產是對的,這不是國家對你的傷害,這是你應該承擔的責任。 她現在急得亂跳,說限我48小時給出答覆,要不然我要把你的生理特徵公布出來。我說,我不相信記者好意思把它登出來呢。是不是跟伊拉克切頭似的?如果你威脅我,那你太低估我的能力了。真是開國際玩笑。毛主席的詩詞寫得好:小小寰球,有幾個蒼蠅碰壁,嗡嗡叫,幾聲抽泣…… 饒穎再給你打電話你還會接嗎? 應該會的。我怎麼知道是她的?她可以用公用電話啊。 你現在心情如何? 總體來講,比外界傳言的要好。很多朋友打電話來支持我,說,烏雲總會過去的,泰山壓頂不彎腰。你要快樂一點,等等。 徐遲在寫陳景潤的文章里說過,“颱風的中心是平靜的”,準確來說,被風波涉及的中心是平靜的。因為這個事兒不是我挑起的。 再說,我怕什麼?再低也低不到拎着一個破皮箱進入中央台的那個時候了。杞人憂天沒有用,其實天根本塌不下來。 我的命運就已經交給社會了。你就是罵我,也傷害不到我。我到這個歲數,除了我自己,已經沒有人可以傷害我。 你的家庭如何看待這個事情? 我不想多說這個,我們家經歷的各種各樣的事兒太多了,這個不算什麼,我要是說太多,外界會有傳言。 你在中央台的工作將如何進行? 一如既往。前年怎麼着,大前年怎麼着,今年、明年還怎麼着。 我跟央視的人這麼說,別跟我劃清界限,我在保衛央視。說大了我是保護國體的形象。不用說大,我是為事實而戰。 那你如何看待幾年前張淋的案子? 其實張淋那個案子讓我更加為難,更焦慮,更有口難言。因為我當時對的是媒體兩大集團。張淋怎麼也是媒體圈的人,本身就是一股勢力來針對我,複雜性更高。 你在1995年的時候,就很有先見之明地說,其實名人有時比老百姓更不如,因為名人更容易惹事? 我記得我在三峽碰船觸礁的時候,那時是大禍臨頭,生死存亡。後來我再遇到那個船長,不敢提往事,只是說,說人生這樣的航船,總要碰上風波,我們總是要做好準備。結果話剛說完,就遇到了官司,真是一語成讖啊。 梁曉聲在1995年曾經高度評價過你,說你是一個有“自知之明”的名人,你如何看待這樣的評價? 在自然界的發展當中,在人類社會的發展當中,或者在人類社會的發展當中。我們對我們自身精神方面的認識是很差的,幾乎是有待開發的領域。雖然我們有奧運會,但我們很少有在精神上修煉自己的門類和規則、有章可循的辦法等等。我們形容一個人,不自量力,不知天高地厚。而自知之明,就好比我們點菜,多了不好,少了不好,對自己和客觀事實有一個恰如其分的估計。這是很難的。 可惜他說過我有自知之明之後,從1995年開始我就官司、是非接*(?)而來。 那你如何處理這些是非? 這個不是修養,而是個性。我覺得有文化的人,修養高的人,未必有山野村夫那樣有着忍耐力。遇到事之後他們憂心忡忡,有上吊的,服毒的,什麼都有。 但我不是,我剛參加工作的時候是高中生,18歲的時候提着一個破皮箱進入中央台,我是低起點,經歷過很多事情,我怕什麼?再低的時候低不到那個時候了。杞人憂天沒有用,其實天根本塌不下來。我有這個心理底線。 那你認為你的個性是怎樣的,是不是一個習慣忍耐,不願意樹敵的人? 我哪裡有忍?說句老實話,我基本上是一個有冤必報的主兒。說真的,同事之間的相處,我做得不夠好。我不能舉例子,這樣不合適,人家會說趙忠祥那麼大年齡了,還記得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 我很少想“樹敵”這個問題。我樹敵都是通過傳媒,和社會上的閒雜人員樹敵。 你認為這樣的事情不僅是對個人的,而是針對社會的? 我覺得媒體、公眾不該把污水潑在我身上,因為我的形象是社會,是大家營造的,不是我個人營造的。如果我是一個退休的老工人,我想跪求別人給我潑污水,恐怕都沒有人願意。在我身上這麼大一點事,為什麼怎麼會擴大。他們關心什麼呢?我真的很奇怪。 我想問你們一個事情:如果這個事情,如原告所說的那樣,是事實的話,你們會怎麼來看待處理?其實無論是公眾,還是媒體,大家都知道這是太普通的事情。你們主編難道沒有過這樣的事情嗎?為什麼大家指責起別人來津津樂道? 我都一個老頭了,怎麼還招引那麼多人來對我指指點點,媒體長篇累牘地追蹤報道?現在媒體是坐山觀虎鬥。就好象鬥蛐蛐似的,這兒撥一撥,那兒撥一撥。 我還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公眾關心度有這麼高呢。是不是大家覺得逮着一個“活老虎”,比較好玩兒? 現在對人的攻擊、誹謗,無恥的傳言……你可要記得,戴安娜王妃就是在狗仔隊的追逐下,香殞巴黎的吧——死了! 你的道德底線又在哪裡呢? 因為我是一個中庸的人,我和社會的平均線是一樣的。我們那時候講究自嘲,可是現在的人怎麼自毀呢?比如木子美,我就覺得那真的是一件挺奇怪的事兒。 那你如何看待西方國家領導人的緋聞? 對於這樣的緋聞事件,我覺得我不會去關注它,評論它,更不會去讚揚它,也不會去明目張胆地反對它。 我在央視的工作性質,決定我不可能關注這樣的事件。即使是克林頓,我也不關心。我覺得那跟我沒有關係。 憑心而論,如果這個案件中的主角不是你,而兩人之間的情人關係本身又是真的,你覺得這個男人,是不是應該承認這個事實? 如果有,就應該承認。 趙忠祥:我們是不允許出錯的 記者:吳虹飛 易立靜 (一)工作觀:都做過相同的噩夢 1960年到1985年,是你在電視台播報時期,你還記得你1960年4月22日晚7點,你第一次播報新聞的心情嗎? 我的第一次,我希望它很輝煌,準備階段非常激動和緊張,但是沒有容得我實施,就在無意中開場了。 那時我們從舊台遷到新台,我們準備了備用的方案,就是我的同事是沈力大姐這邊線路出現問題的話,我作為候補頂上。但這樣的事情,我當時認為概率為零。但是——沈大姐剛說,各位觀眾,嘩——一陣雜波,忽然我就看到了屏幕上出現了一個楞小子的側面——我們那時一年照相也不到一次,更不知道自己的側面會是什麼樣子。一時間我根本不知道這個人是誰,心裡嘀咕,這怎麼出現一個男的?當我知道這個人是我的時候,嚇了一跳,覺得當時非常美好的期待都落空了。我剛要說什麼的時候,10秒鐘,這個人又不見了。第二天在食堂吃飯,就有幾個中年婦女在指指點點:就是他,就是他。 就跟你們年輕的女孩子,第一次嫁人總希望很排場,很風光,最後只弄得了湊和,私奔了得了,就那種感覺。 當年你一個楞小子,怎麼樣能夠“技壓群芳”,在1000多個報名人員里脫穎而出,進入中央台? 這是黨的需要吧,總是需要這麼一個人,我就趕上了吧。 我是1957年上高中,國家招生頭一次出現這種情況:60%的人要被淘汰,不能上高中。能上高中和不能上高中,對於一個初三學生來說,是人生中最關鍵的。我的功課中等,物理、數學都不行,語文和外語還可以,從來不是出類拔萃的人。不象現在的少年作家,都寫小說,可以賣錢了。或者那誰,從小是送到美國讀博士回來的。因此,在我的記憶中,這個階段是我一生中壓力最大的時候,而不是去考電視台。考電視台我很輕鬆啊,我本來也不是特別想去,而且考不上我還鐵定可以上大學啊——那年的高中生的人數比大學招考人數還少,所以我們都必須上大學。 我們那時侯北京市22中,同學十幾個男生睡一條通鋪,形同手足,當時要提前離開,要過唯一的一個人,跟大家完全不一樣的生活方式,真的是戀戀不捨,“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啊!但也帶着一種勝利者的優越感。那畢竟是我人生唯一的一次當冠軍,在千挑萬選選出來的。我後來好強的性格,都是在後來的工作中逼出來的。 你覺得你的播音水平,在台里算什麼樣的級別? 我的水平,算是中上吧。起點不一樣。你看人家是從小留美回來的博士,我不過是一個連功課都不出類拔萃的高中生。我一直知道自己是吃幾兩乾菜的人。 作為國家的喉舌,你經常見到國家領導人,心情、感覺如何? 這和一個人的成長,成熟程度,和一個人的社會地位聯繫在一起的。我18歲見到周總理,那可是仰望泰山,現在都揮之不去。現在我見到胡錦濤、溫家寶,不可能這樣了,雖然心裡還是有落差的。 你和領導人有私交嗎? 沒有,我和部以上的幹部都沒來往。 1980年你開始解說《動物世界》,當時是跨的步子比較大,可以說是具備某種開創性。你是怎麼找到這種解說方式的? 我舉個例子:鄧麗君,她的行腔和吐字,如泣如訴,如怨如慕,我覺得對我不是沒有影響,我想我是不是可以有一種娓娓道來、竊竊私語的方式?而不是在大會堂那樣慷慨激昂的?我們還從來沒有提出過所有的動物都是我們的兄弟,而動物世界第一次提出這樣的理念:對於自然我們應該有一種人文關懷的理念。 你在解說《動物世界》時,是不是不由自主地投入感情? 那當然,我二十年都做這個事情。我覺得這是人文關懷,對動物也是一樣的。不是居高臨下的憐憫、恩惠、施捨,它們有時比咱們還聰明呢。也不是覺得好玩,而是一種關愛,一種博愛。 你是動物保護協會的常務理事,又是東北林業大學的名譽教授,你家裡養寵物嗎? 不養,我是搞野生動物的,覺得愛護動物應該把它放到大自然里,為什麼要放在籠子裡呢?要是我兒子放在別人家養,我也不樂意。 你在你的播音工作中出現過差錯吧? 沒有,絕對沒有!飛行員能出現錯誤嗎?那是不可能的,完成任務是以自己生命為代價的。 我們也一樣,我們如果出現了錯誤,就沒有你了,你要押上生命、政治生命、藝術生涯的。在這種情況下,你能夠不嚴格要求自己嗎?你敢不嚴格要求自己嗎?這和你們玩卡拉OK是不一樣的。 在這麼大的壓力下,你會不會有一種兢兢業業,如履薄冰的心情? 所有的人都一樣。所有的播音員,主持人,特別搞直播的,都出現過驚人的相似,就是隔三岔五要做類似這樣的噩夢。比方說,現在就要開播了,我現在還在西單呢,或者還在坐電梯呢,說什麼我也到不了。都有!我原來只有我一個人做這樣的夢,後來發現大家都一樣。這真是奇怪了,這真是一個值得醫學去探究的現象。 如果我們去看古今中外的歷史,第一次世界大戰的英國空軍,他們在戰場上的平均壽命只有17天。和莫斯科保衛戰的戰士,其實是必死的。這樣比起來後,自然就心平氣和了。 你如何看待熒屏上的自己? 我在電視上的圖象,其實自己都不忍心看,挺不愛看的。其實挺對不起大家的。這可不自謙。就好比姜文也在一次訪談里說,他挺不愛看電影上的他的,覺得挺丑的。 你的從業經歷中,受過最大的挫折是什麼? 不就是文革嗎?大家都去了幹校。除了文革之外,往後這二十多年來,我倒沒有太大的挫折。適者生存。而且我看得很開。我比較明白,什麼都無所謂。 你長期的職業生涯里,你有無產生過厭倦? 有過,但我從來沒有想過跳槽。可能有一段枯燥些,不順心些,但從來沒有過要離開。因為到我可以自由選擇工作的時候,我已經差不多50歲了。我年輕時,這可是飯碗,我離開了,可就真的沒有飯吃。計劃經濟,一切由組織安排,我們沒有這個餘地。 請問中央台這樣的體制,對你而言,是否有着它的不足之處? 你可以批評我,但我不能批評我的單位。這是一個職業道德。不可能你吃着人家的飯,你回頭罵人家。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指責他的老闆。
(二)家庭觀:生命中最重要的是親情 你在1995年的《歲月隨想》裡寫道:“如果我此時摔倒,自有我妻子來扶我。”你覺得親情在你是何種位置? 我覺得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是親情。我妻子很體貼我,對我非常好,她也是北京國際廣播電台的播音員。她和我一樣,也沒有上過大學。文革期間,一定要家庭出身好,才能夠進電台,她家庭出身很好,是工人階級出身。到台里後,她到北大外語系在職學印尼語。 你們當年是如何結識,如何走到一起來的? 那時候我們是沒有業餘時間的,我們哪有工夫去逛街?所以我只好就近解決吧。 我們當時是同事,一個食堂吃飯的,然後湊在一塊,彼此有好感,所以走到一起來。 我妻子非常美,到現在我依然覺得她很美。 她幾乎沒有什麼愛好。她喜歡旅遊,現在就在國外。 你早戀過嗎? 我們那時侯,男生多看女生一眼,都是要被批評的。 你妻子是如何化解你的困難的? 我妻子是一個很賢惠的女人,也是一個力量也很單薄的女人。你如果她有核電站一樣無窮無盡的力量,那我就不成了被她保護的人? 我覺得家庭是要相濡以沫的,互相諒解。而不是說她給你什麼建議,什麼力量。她跟着我這麼多年,我已經覺得足夠了。我還能指望她是百萬富翁,她出去掙錢,我天天家裡呆着? 你在家裡是一家之主,在工作中有了不愉快,遇到挫折,你會回去跟妻子講嗎? 不講。男人跟女人講這些事情,最沒勁了。你有煩惱,你解決不了,你的妻子比你還沒有能力,還無助,那你為什麼還要把自己的困難強加給她呢?她又幫不了你。 那她看得出來嗎? 看不出來,儘量讓她看不出來。 你父母的家庭對你的性格影響大嗎? 我父親早就死了,我是遺腹子,我有兩個姐姐,死了一個。 我們住在胡同里,和小夥伴們一起,離開小夥伴不能生存。遇到最大的危險,不過是被自行車“剮”一下。太安全了,家裡頭都不怎麼管。 母親對我影響也不大,她讓我們沒餓死,就很了不起了。我們那時侯不興和父母商量,不受家長的管。我都到了電視台報到了,才通知家裡。我的自我教育是自己和學校和社會,以及朋友們完成的。 (三)生活觀:二十年來看大師畫畫 你的性格和為人處事如何? 你們年輕人喜歡張揚,喜歡另類、時尚一些。我覺得一個文明世界的人,是要受法律約束的。如果大家都放浪形骸的話,那這個世界不就是群寇了嗎? 人的性格,其實相互差異不大,你看那頭驢,它們差別大嗎? 我喜歡平庸,既不飛揚跋扈,也不唯唯諾諾。我不喜歡張揚自己的個性,對外說自己怎麼樣,我覺得很可樂。我覺得自己很平常。我想做到不卑不亢,但經常會拍案而起。
你的生活是一個有情趣的人嗎?平日結交朋友嗎? 非常有情趣。喜歡畫畫,聊天,散步,看看花鳥魚蟲,逛逛古玩市場,交交朋友,論論道,這些事兒,一個星期都忙不過來。真的。 近墨者黑,近朱者赤,孟母擇鄰,我一般不結交很下流的人。我總喜歡“高攀”一些,大家都一樣,就好象現在大家選擇名牌大學,名牌系,拜一個名牌的教授,找一個名牌公司,這也是一種時尚。我很時尚,你們以為穿好衣服就是時尚嗎? 聽說你非常喜歡畫畫,如果不當主持人了還想去當畫畫的? 我畫畫不錯,可以和准專業畫家,甚至專業畫家可以相比。書法在業餘中也不錯。我有天賦。 小學四年級下了課就到一個同學家玩,他父母都是中央美院的教授。我耳濡目染,受到薰陶。 現在畫畫在我生活中是很重要的比例,我來往的圈子主要是畫家。非常有幸,中國以後成名的大畫家我都是他們的朋友。比如說李可染、黃胄、范曾等。只要我有空我就今天去這邊,明天去那邊,他們的文化修養都很高。隨便和你喝喝茶,聊聊天,都受益非淺。如果碰上他們正在作畫,那就更加榮幸了。我可是看了二十年那些頂尖大師畫畫的啊。 畫畫必須沉下心來,國畫是不允許出錯的,你如果畫錯一點,就要換紙重來了。 我原來挺浮躁的,現在沉下來了。一個星期不出門都沒關係。 我也喜歡京劇,但這個不是我的特長,談不上票友。 我聽音樂很兼容,古典的,現代的,西洋的中國的,最親密的情愫在施特勞斯(?)家族的音樂,因為我是中國唯一的一個人,轉播了18年的維也納新年音樂會。就象播《動物世界》似的,你總會被它薰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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