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愛里沒有懼怕2-母親節憶母（續）

五十年代是母親的黃金歲月。她是那個年代少數靠獎學金完成高等教育的平民女生。大學畢業時她作為品學兼優的好學生本來已經分配到故鄉一所省級重點中學，可是因為她的實習隊裡有一位廣東籍男生普通話很差，被分配到離城50里外的一所山區新辦縣中後難以適應當地工作生活。出於憐憫同情，母親竟然和他對調了。自此母親開始了5年艱苦的山村女教師生涯。

那時外祖母就住在城郊，母親每月都回家一次。50里山路，孤身足足需要步行7-8個小時，途中還需要渡江一次。星期六下午出發，深夜到家；星期天下午返回，也是深夜到校。為了探望寡居多年的外祖母，年輕的母親的勇敢和吃苦耐勞令我們後人感佩又自豪。

我曾詢問過母親是否害怕過。母親說多數時候沒有害怕。不過60年大饑荒發生後，當地發生過過路旅客被人謀財害命的慘劇。而母親當時每次都拎着那時最寶貴的東西-她省下的5-8斤大米去饋贈外祖母，幸運的母親沒有遇到過劫匪，但也確實緊張了一段時間。

七十年代初山哥曾陪母親走過那段山路中一部分。印象最深的是夜晚過河時喊渡。當渡船在對岸時，晚上船家看不到旅客。這時旅客就需要扯開嗓門大喊：“過河勒！”船家聞聲就會撐船過來。想象當年母親孤身喊渡，這份豪情，也就可以在那些傳說中的江湖女俠中可以尋見。

母親那時沒有遭遇過土匪流氓，可是一次家訪途中卻遇見過一隻成年華南虎。五六十年代的湖南大地上，老虎還有不少。母親早從當地同事，學生和家長那裡學到了智斗華南虎的策略。當母親看到同一山谷斜對面來了一隻低頭閒逛的老虎，她的確有些緊張。不過她也馬上想起了朋友同事們的教導，不慌不忙繼續走路，但裝作沒有看見那隻猛獸，只用眼睛的餘光觀察老虎的動靜。可能那隻老虎不太餓，也沒有感受到來自母親的威脅和怒激，它沒有向母親發起攻擊，只是在數十米外與母親相向而過。

小時候山哥在鄉村地區路過時有時遇上狗的攻擊。母親當年對付老虎的勇氣和智慧，成了我的寶貴財富。假如我們因害怕而落荒而逃，一旦被追上，後果嚴重！

善良勇敢的母親是一位多年的黨外布爾什維克。她承認那些諸如“卓婭與舒拉”，“保爾柯察金”，“鄉村女教師”等蘇聯英雄曾極大地激勵過她。

不過，母親也有許多困惑的時候。我小時候常聽母親私下抱怨“說國民黨消極抗日，積極反共不符合歷史事實。外公就是一名抗日愛國英雄”。母親還曾深情回憶起她曾親眼目睹的故鄉湖南國軍抗日官兵誓死殺敵，直至全體犧牲的故事。我雖然感覺母親也有“反動”的時候，但革命的小山哥卻從未產生過告發母親的想法。現在細細想來，母親身上何嘗沒有張志新，李九蓮等堅持真理的女志士的無畏精神。

父母是子女通向彼岸的橋梁。感謝母親偉大的愛，成為我一生的寶貴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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