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太人吝嗇有一定道理。這個民族老被人家趕來趕去,因此必須居安思危,久之便養成節約的習慣。在一個安定的社會裡,這個習慣會退化。
俺娘就喜歡存糧食豆油什麼的,綠豆啊,棒子麵啊,一存就是三五年。還藏的特保密。俺開個玩笑,說是一個共產黨員藏的東西,一萬個人也找不到。立刻遭到痛斥,‘不許講怪話!’
每過一陣子,屋子便里開始出現一些小蛾子,黃昏之際,翩翩起舞。這時候俺請假一天,在家搞三查
-- 查床底,察床頭櫃,察罐子。每次都能找出三斤豆子,幾罐老玉米,都生了蟲。蟲吃飽之後,自然會羽化而登仙。這時會發生一場爭執。俺要把囤貨扔了,俺娘大喝你敢,曬曬還能吃嘛。俺看不是頭,只得唯諾而退。
有一天祖墳忽然發光,俺升了處長。這是俺家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處長古代相當於某部主事,俺忽然覺得高大了許多,周圍射過來的目光熱度和壓強也不一樣。幾個兄弟秭妹,平常個個狂,這下老實了不少。俺娘則一勁地說你算什麼呀,還是今上聖明。等全家給祖宗上了香,團團坐定,俺便拿出五品大員的口氣,開始了人民內部討價還價。結果和娘形成一個妥協。為了保持勤儉持家的優良作風,收藏制度仍然要堅決執行,但是為了人民身體健康,也不能耽誤滅蛾子,為此特決議,實行買新米,吃舊米的新經濟方針。
新方針執行幾年,俺們局座去世,有風聲俺要升副局。俺登時有些失重,走路有往上竄的感覺。官這麼大,當然得調整一下經濟方針。俺決定今後買糧食一律兩份,日常生活用一份,另一份專供老人囤積。搬了大房子,娘的床和床底面積大了許多,儲糧罐能多放一倍,因此也歡天喜地。
過幾日,鄰居老趙問俺,聽說你們家仍然在儲糧,這麼做是不是有點。。。俺說,你這個同志有個毛病,老吞吞吐吐。你想說浪費,是吧?不錯,是浪費,可這就是好心情的代價,人就活一心情嗎。所謂手中有糧,心裡不慌。你是願意花點小錢買個舒坦呢,還是願意每吃一口飯,都擔心萬一毛主席和錢學森回來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