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炳旭和我是同學。我們既是同進，也是同期畢業。加上我們的COHORT里只我們倆是INTERNATIONAL的學生，所以一直是很近的朋友。

第一次見到文炳旭是在系裡的ORIENTATION上。我因找地方到得遲了些，便在最後排靠門邊的地方找了個位置。等坐定後，拿眼在人群里搜了搜，發現似乎沒有中國人，而且似乎連亞洲人也沒有。正有些失望，身邊的門吱了一聲，我回頭一看，一個亞洲人的面孔探了進來。這便是文炳旭了。

文炳旭長得，哎，真不好看。那雙眼睛，真的像綠豆。只不過這綠豆還拖了條尾巴，意思着眼裂。文炳旭的鼻子小而且榻，嘴巴麼也有些癟。只那小癟嘴正微微咧着向着我微笑。這笑容使得整個的臉竟有些生動，加上那面龐很是乾淨白皙 (老話說了，一白遮三丑) ，所以第一眼的印象倒也不是那麼太糟糕。不過後來知道文炳旭自己是頗有些自知之明的。他的第一個女兒出生後，他曾很沮喪地和我說，唉，我女兒怎麼這麼象我啊，這麼的丑，以後怎麼嫁得出去呀。

ORIENTATION結束後我和文炳旭一同去了書店，又去了圖書館，分手回宿舍的時候，我已經知道文炳旭從韓國的大邱來，是個佛教徒，食素。太太是幼稚園的老師。正在辦着來米的手續，計劃是年底就可以來。文炳旭說着很思念太太時，表情很是真摯，讓我有一絲的感動。末了他還許諾說等太太來了，就請我去他家吃飯。為着他的這一許諾，我的感動就更加深一絲。不過心裡也暗暗地思量，他食素的，到時候我能吃到什麼呢？

斗轉星移，文炳旭的太太尹恩智果真在那個學期結束前來了。而且恩智來後不久，文炳旭也果真實施了他許給我的那個邀請。

在那個冬天的一個傍晚，我到了文炳旭的家。進門的第一感覺是乾淨，那種一塵不染的乾淨。尹恩智給人的感覺也很是謙和溫柔，於是便對她心生出濃厚的好感。

彼此介紹後，我跟着恩智到廚房，小心眼裡想看看都有些什麼樣的菜式。恩智說今天我們吃BULGOGI。我很詫異，問她說文炳旭不是食素麼？恩智解釋說她自己是不食素的。於是我很高興這晚不必光是吃些草了。不過等往桌子上瞧時，心卻涼了小半截。桌子上擺了幾個盛了菜的碗碟。儘管那樣猛看一眼還看不清究竟都有些什麼菜，但碗碟的大小總是能看個清楚的。那盛菜的碟子的直徑，都只我們平素里吃飯的碗那麼大小。而菜麼，都只一小團，在那小碟子的中央堆起來。我又仔細地看了看，發現一隻碟里裝的是團菠菜，上面灑着些芝麻，一隻碟里盛着KIMCHI，還有隻碟子裡裝了切成小段的toasted seaweed。恩智正在爐子上炒土豆絲，用的是一隻很小的平底的鍋。鍋里只有剛好夠蓋住鍋底的幾根土豆絲，而且看不見油星。另一隻鍋蓋着，大約裡面就是BULGOGI了吧。再四周里看看，發現水池邊還放了兩棵洗好的ROMAINE。心裡一邊嘖嘖稱奇着韓國人的秀氣，一邊悵悵然做好只吃一點點的打算。想想從前趙光徠家的飯菜的量和我們的也是相似的，怎麼文炳旭家的就只這麼一點呢？於是想這大約是漢城人和大邱人的區別吧？

等到開吃後發現文家的飯的食法又和那南方版東北沾醬菜有異曲同工之處。只這次用來裹菜裹飯的，是ROMAINE的葉子。撕半張洗淨的ROMAINE葉子，然後放辣椒醬，再放BULGOGI和那些小碟子裡的菠菜，SEAWEED，和土豆什麼的，並挾一團飯，將菜葉子裹了用手捏着送進嘴。這吃法簡單有趣，讓我一下子忘掉了那一絲絲惆悵。而且這樣裹了不幾個飯糰竟然有了飽的感覺，便也不再覺得那碟子的小了。
一年多以後，尹恩智生了個女兒。剛生下來時，看不出個模樣。等過了幾天象人了，文炳旭和我說女兒太象自己，太醜啦。所以他說他要用韓國女演員金善喜的名字做女兒的韓文名字。用米國女演員SANDRA BULLOCK的名字做女兒的英文名字，以希望女兒能長漂亮。

小SANDRA的確是個很難看的小BABY。系裡的米國同學卻都說SANDRA真CUTE呀。也不知道他們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不過小SANDRA是個很活潑的小女孩，和她爸爸一樣總眯縫着小眼睛快樂地笑着，所以小SANDRA是很可愛的。

又過了兩年，文炳旭和尹恩智又有了第二個女兒。文炳旭說，男孩子在韓國家庭里的地位是很重要的，所以本來是希望有個男孩子的。不過現在是在米國啦，所以也無太大關係。尹恩智私下裡和我說其實文炳旭的父母還想要她接着生的，不過他們不打算再生下去了。兩個女兒已經夠了。

畢業的時候我們去我導師家PARTY。大家感慨這些年的一些經歷。文炳旭說了一句，這幾年他最大的收穫就是這一對女兒。嘿嘿，也不知道我導師聽了這話會怎麼想。

文炳旭畢業後去了阿拉斯加。上次開會見到他，他讓我和他一起去找韓國店買韓國食物。並說恩智說了，若不將單子上的東西買起，就別回家。飛機從阿拉斯加到那開會的城市要飛十幾個小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