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風度

大凡男子，皆該具有美風度。
一個沒有風度的男人，即便腰纏萬貫，戴金戒指鑲金牙，看來看去，也是一土鱉；一個沒有風度的男人，哪怕學富五車，佝僂如蝦枯瘦若柴，瞧來瞧去，終為一酸儒；一個沒有風度的男人，就算位居高位，呆若木雞優柔寡斷，瞅來瞅去，到底一木偶而矣。男人離不得美風度，就如高山離不得寒松、遠水離不得白帆、明月離不得修竹、晴日離不得鶴影。那麼，何謂“美風度”呢？

宋玉可謂美風度。《登徒子好色賦》有“玉為人體貌嫻麗。”的句子。說的是宋玉身材容貌漂亮。男人身材多高為好？鄙人也想套用宋公的話：“增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合中身量最妙。假如一個男子，身量過於低矮，比若《水滸傳》中矮男代表：一是有能耐的，英雄宋江；二無能耐者，武大郎，二人均是斷斷稱不得上美風度。如果男人高不過四尺半，那就有問題。俗語說：“四尺半高無相與”，是說矮個子男人，多半不講信譽，頗為狡猾之徒，不可與之交好。想想也有點道理，凡矮個子人，多聰明之輩，聰明人不吃虧，經商謀事遇着這些人，是撈不到便宜的。但個子過於高，大抵也是不好的，一米九十以上的個子，若不去打籃球，而是常混世面，反正鄙人看着有點不妥了。但身材好，沒有好的容貌也是不行。面黃肌瘦，病關索楊雄，雖稱得上英雄，稱不得美風度的；面黑如炭，一臉橫肉，黑旋風李逵，算個好漢，但算不上美風度。怎樣的容貌才算好？古人的標準，去看顧愷之《斲琴圖》。畫裡面個個男子，長眉修目，骨態不俗是。今人的標準，依我看來，也該是有點書生氣，玉樹臨風，眉清目秀的那種，至少不該大腹便便，肥頭大耳吧。

曹植可謂美風度。史稱，曹子建才高八斗，七步成詩。有才的男人，才可能會有美風度。一個貌若潘安的男子，倘如腹內空空，胸無點墨，頂多是花花公子，行為舉止或誇張或猥瑣，算不得美風度。《紅樓夢》賈府璉二爺，一天到晚，跟着他家兄珍爺學，吃喝嫖賭，不學無術，雖然容貌俊秀，人物風流，但“香的臭的都往屋裡拉”，行為處事實在不堪，就難稱其美風度了。就甭再說薛蟠，凡看過《紅樓夢》的，沒有人會以為他有美風度吧。也就是說，一個男子倘無才了，酒囊飯袋一個，或依祖業靠家產，或憑“小白臉兒”靠女強人包養過活，比若唐時張氏二兄弟，今人李春平先生，無論如何是談不上美風度的。男人有才，但心懷鬼胎，一肚子壞水，比若西漢陳平，文革康生，二者均才智多謀，但就鄙人看去，皆屬小人得志，雖然人物儀態也很好，究難稱美風度。因此，才也有正邪之分。有才男子，也有正邪之別。有歪才邪才之男子，處心積慮，巴結權貴，雖也能一時得逞，做成個人物干成番事業，左看右看，終難具美風度。

李白可謂美風度。唐人段成式《酉陽雜俎》有記載：“李白名播海內，玄宗與便殿召見。神氣高朗，軒軒然若霞舉。上不覺忘萬乘之尊，因命納屨。白遂展足與高力士曰：‘去靴！’力士失勢，遽為脫之。’”。看南唐畫家梁瘋子《李白行吟圖》，見李白果真氣宇軒昂，意態非凡。再讀李太白“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等詩句，更深知李白為人蔑視權貴，灑落不羈。如此男人，方可謂美風度。假若一男子，蠅營狗苟，利慾薰心，只為討生低眉順眼，又為升職搖尾乞憐，比如《水滸傳》中的高俅高太尉，到處求人引薦，投機取巧，左右逢源，就算謀得一官半職，人前也能氣頤指使，人後反為家奴馴犬，稱人都難，何言美風度！試想當下男子，頭尖皮厚、專事鑽營者，為謀前程失人格、滅人性者，何其多也！這些人雖也在俗世得勢一時，看着周五鄭王，神驕氣傲的，其實心底虛浮，蠟槍頭一枚，令人齒冷，實實難為美風度！

2008-7-25北京菜根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