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國人   

中國人崇尚謀略。
中國的官場、商場，要想混得好，似乎皆要講些技巧。此技巧，便是謀略。國人皆喜深奧，話不說透，點到為止；言不由衷，敲山震虎。好像越深奧越有手段，手段很多的人便越厲害。於是，中國人的行為方式是較複雜的，處事陰陽兩面都已嫌少。面上一套，你好我好；背地一套，耍槍弄刀。不是有俗言嗎——“老鄉見老鄉，背後開一槍。”！忽然想起，前一番在網絡上看到的一幅照片——江青與劉少奇的最後一次握手。照片上，江青滿面春風，笑容可掬，與同樣笑容滿面的劉少奇握手在一起。而據說，此次握手沒多久，劉少奇已被江青們打倒在地，最後悲憤致死也。表面熱情過度，轉身冷麵殘酷，中國人經歷這樣的事多了，便見不得笑容，聽不得好話，猛然遇到笑臉便生疑，陡然聽到好話就警心。風氣之下，大家天天繃着一張臉，惟恐一笑露真顏。遇事三思，學會察顏觀色；陽奉陰違，深味弦外之音。這是一個大環境，若有一個兩個不懂這些的，不會老謀深算，只依性情行事，便是大逆不道，至少登不上檯面的。這也是中國人愛將真實的自己藏起來的原因。比如，愛一個人偏不理；恨一個人偏熱情，是謂“客客氣氣是路人，吵吵打打真夫妻”也。因此，在外國人眼裡中國人是搞不大懂。難怪一個美國朋友說：“你們中國男人總愛穿深色的衣服。”因為在我們看來，這是厚重；可在人家眼裡，便是不陽光！

中國人愛面子。
“吃飯了嗎？”“吃過了。”兩個中國人見面了。既便那個回答的人，餓着肚子，他也要說，吃過了。何也？中國人愛面子。——若要回答沒吃，好像是要混人家的飯吃，多難為情啊，於是說吃過，顧住面子了。面子，在中國，可謂很要緊。請領導參加會議，要奉上紅包或禮品，領導來參加了，是謂給面子；與名星握個手、合個影，便覺風光有面子。於是，你去看電視台、網絡，或者報刊，大塊時段與篇幅皆是領導與名人的行蹤逸事，好似這個世界就整個是他們的。為什麼會這樣？愛面子所致。如果中國人務實些，不大倚重或關注那些虛頭怪腦或與自己生活八竿子不沾邊的事端與人物，他們便沒市場。官或者影視名星，就是有事找你們辦的或者找你們娛樂的，沒什麼了不起，在中國人的心目中若與做足底或拉板車的沒什麼區別，這世界便平等，也公平了。

中國人講擺架子。
在中國，一個人若沒有一點架子，為人處事也許是要吃虧，至少是得不到別人的尊重。因為，中國是一個很重視“身份”的國家。不是麼？在國內，幾乎每一個“場”，都會評定“級”的——國家級、省部級、廳局級、縣處級與鄉鎮級，等等，非但表現在官場，哪怕是在文場，也不例外了。一個作家，先不先，給你分定了“級”，生命與靈魂都不平等有了等級，在當下世界，也許只有國內文壇存在着。不可笑嗎？不可笑，因為人家是憑這些“級別”得福利，吃補助的。如此一個講等級的社會，人與人相處，必然會要講架子。架子越大，級別當然定越高。若沒有架子，想必是沒級別的人了。沒級別的人，在中國，那不是可憐的賤民嗎，於是乎，一定要講架子。哪怕真的沒級別，講一講架子，外人也只有尊重的份，而不大會小覷的。雖然，有時會被不服氣的人忤為“臭架子”，但是既便是臭，也比沒有的好。沒有架子的人，是一個沒有脫離低級趣葉的人，一個不高尚的人。——試想想，別人一招呼你就去，用老百姓的話說“這人也太不值錢了！”。架子之下，中國人慢慢變得冷漠起來，冷血起來。然而，人心畢竟是肉長的，在中國，那些架子很大的人，比如高官，比如巨賈（房地產商），看到災民或者是貧民了，一時良心發現，滴下幾點淚或者捐些錢，但是轉臉就又要端起他們的架子來。


2011-3-23，洛杉磯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