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煎藥時

祖母煎藥時

淡搽胭脂底白雲被嘰嘰喳喳小燕子推出林梢

逍遙觀小道姑轉身踩著露水上山

疏籬隱雞鳴

隱不住憂鬱黃狗柵欄邊那雙水汪汪底眼

榆間兩隻翻騰白鶴

系上藥香撲撲飛遠

一枝槐花開

珠圓玉潤雙臉低向朝南石徑

民國三十八年，一股小軍隊走過

騎白馬的祖父揮手自茲去

檐下湯頭誦

四君子湯中和義 參術茯苓甘草比

君子一去兮不復返

辰時至亥時 歲歲年年

祖母底蒲扇早收進藤廂里了

那些夜晚，一輪月明

從嵩山松間 俊逸走出

2015/2/11，洛杉磯

《日暮》

二月纖巧底手指，將連翹花

一枝一枝別上小溪裙邊

一隊燕子，跟著白衫的雲，跑進叢林

兩行淡柳

緊隨官道走遠 帶兵南下的祖父

沒有家信

祖母收起繡針捻起九針

端坐明堂 切脈問診

春取洛穴冬取井 一年四季

行醫救人

那時，我是祖母桌邊不安分的書僮

整天介搖頭晃腦：髒色時音味

井滎輸經合。還煞有介事

滿身遍尋百蟲窩

日暮柴門久未掩，

針罷病者月已明。

祖母起身送人去，

我擲甲乙垂簾櫳。

2015/2/12，洛杉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