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談美婦

賈寶玉先生說，女子一旦成家，沾染上男人氣，便不好。

鄙人認為那不對。女子最好，當是少婦時。就若嚼一根甘蔗，中腰的才是好呢。少婦一定是慵懶的，風度要好些，捲髮披散着，再愛抿嘴笑些，不愛說話，最美。

少婦是不能愛說話的。

愛說話的，那是長舌婦，整天介，嘮嘮叨叨，跟個繁蛋母雞似的，聽見了就煩。美婦人不大愛說，閒下來，捧着一本書來看，或者看電視，嗑着瓜子，“格呸格呸”，在客廳里坐着，也是好的。若是兩個人在家，更不能多說話，過來在身旁，一瓣水濕的眼神，都知道你要去吻她。或依着你的肩膀站着，只看你打電腦寫文章，不說的。將美妙的句子，打出來，握一下她的手。兩個人，靜靜地看一會兒，靜靜地靠一會兒，她就去了。

少婦愛笑些，當然好，但不能咧嘴大笑的。

動不動就咧開大嘴狂笑的，看着就害怕，甭再說其他的，沒有其他的了。婦人美不美，好多在一個嘴上。大嘴叉子，當個歌唱家可以，當作美婦可不成的。美婦人的嘴一定要厚，要小巧別致，玲瓏若荔枝。笑一笑，總是抿着嘴，轉身去了，當然妙。耳朵輪廓要好的，月芽型，稍鈎鈎，潔白的盡被烏髮掩了，偶爾一露的，最銷魂。

所以，美婦人一定要留長髮的。

短頭髮的女人，風風火火的，乍乍呼呼的，一說話聲音高八度，如若口氣再不清爽，真噁心人呢。長發婦人，走路都是慢的。腰肢很輕，很豐滿，背後看着，人就痴了。或者坐在家裡沙發上，一頭長髮，蓬卷着，松松垂下，全部墮落脖子根兒，白細細的脖子，襯着那烏髮，瞟一眼，都很美的。或者上到床上，依了床頭翻書看，長髮捲在胸脯前，若襲一身或乳白或淡紫的睡衣，米黃或羞紅的燈光下，看過去，就不願意走。遠遠的坐在床的另一邊，悄無聲的，只用眼神去動她，她便笑了。

婦人的風度很重要。

美婦人定要具有美風度。有風度的女人不尖俏，不俗氣，嫻雅厚道，多不會生氣的。愛生氣是小女孩的，女孩子一定要常常生氣的，嘴一撅不理你，好不過了。但婦人就要氣量大，一點小事都別到心裡邊，不好了。氣不通，皮膚就不好；萬事萬物還能看得慣，心大，你男人的小伎倆就甭在她面前使，一笑，她就看透你了。有風度的婦人，一定有智慧；沒腦子的女人，給她提風度，是不能的，也斷斷做不來。

當然，美少婦還必須慵懶些。

散散淡淡的，根本不着慌，遇見事兒，你根本看不出來，閒閒的，事便辦成了。當下國人很浮躁，這病，女人們也得了。好像忙裡唿哨，急頭怪腦的，就該是婦人的本領了，真是錯。要不就大杯喝酒，說粗話，沒有一點女人樣子，跟梁山好漢似的，一點都沒有知書達禮的樣兒了，或者將自己搞成一妖精，風風浪浪，妖妖冶冶的，真讓人討厭。慵懶的婦人，一定有品位，很內斂，根本用不着張揚的。不管在家，或是在外，端莊裡總透出幾份從容來，淡淡泊泊，不事誇張的。那些一遇着事便着急，稍拍一拍就跳起來，是大皮球，不是美婦人。美婦人穩噹噹的，惟有其自信，才顯出那一份精緻的懶來。這，就很美。

2008/12記於北京菜根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