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世紀初西方的“黃禍”恐慌 (3) |
| 送交者: 周寧 2005年02月01日10:26:33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
三 中國作為一個帝國,已不可能再威脅到西方,八國聯軍的凱旋在新世紀的早晨將他們從義和團的惡夢中喚醒,但“黃禍”的恐慌即使在清天白日下,也還是無法消除。中國人巨大的數量與相似性,與西方人格格不入的、不可思議的個性,只要一想起來,就令西方人感到不安。在西方人的想象中,那些難以計數的中國人,冷漠、麻木、頑強兇殘甚至詭計多端,就像一個只有一張面孔、一個頭腦,卻有無數支手腳的黃色怪物,他們才是歷劫長存的、真正的“萬歲帝國”所在。 最可怕的是,這些年裡,他們竟不聲不響地移民海外,深入到歐洲、北美,住在倫敦或舊金山,與神經脆弱的白人鄰室或鄰街而居,讓麥克白夫婦們經常聽到可怕的敲門聲。帝國已經不再可怕了,可怕的是帝國留下的無數的個人,他們正悄悄地、瘟疫一樣地流溢世界,蝗蟲一樣地吃光世界上的糧食,撤旦式地在個人的身上,突然復活帝國的魔影。這是西方人想象中的另一種黃禍,西方本土的黃禍。 義和團事件過去了,但黃禍的恐慌在西方並沒有消失。那些出現在他們生活中的中國移民,仍不時喚起他們的惡夢。1912年,滿清帝國剛剛滅亡,科林斯說中國的苦難才剛剛開始,這一年,英國通俗小說作家薩克斯·洛莫爾(Sax Rohmer)開始創作有關“傅滿州博士”的系列小說。傅滿洲的形象,一個陰險狡詐的中國人,成為20世紀西方想象中近在西方的“黃禍”的化身。 陰險狡詐的傅滿洲,成為20世紀西方大眾想象中“黃禍”的化身。洛莫爾在回憶自己最初的創作動機時說:“我常想為什麼在此之前,我沒有這個靈感。1912年,似乎一切時機都成熟了,可以為大眾文化市場創造一個中國惡棍的形象。義和團暴亂引起的黃禍傳言,依舊在坊間流行,不久前倫敦貧民區發生的謀殺事件,也使公眾的注意力轉向東方” 洛莫爾所說的謀殺事件指1911年倫敦東頭的一樁團伙犯罪案,據說與當地華人黑社會有關。在這種特定的時代背景下,傅滿洲——一個“中國惡棍”的形象誕生了,成為近一個世紀間西方最著名的“黃禍”的化身。 傅滿洲所代表的“黃禍”,或者說他所表現的西方大眾想象中關於黃禍的恐慌,已不是遠在地球另一邊的中國的義和團,而是近在西方世界核心的華人移民。那些在西方人看來醜陋、陰險、狡猾、骯髒、冷漠而又勤奮、麻木而又殘忍的野蠻的“中國佬”。洛莫爾曾想將中國人(Chinese)與“中國佬”(????)分開,中國人指那些依舊守在中國本土的中國人,中國佬則指流竄到西方,生活在西方大城市的陰暗的“唐人街”(Chinatown)中的中國移民,“他們中大多是些惡棍罪犯,他們迫不得已離開中國,又沒有在西方世界謀生的本領,就只好依靠他們隨身帶來的犯罪的本事。” 這是更為迫近的“黃禍”,直接威脅到西方世界的安全,使可憐的西方人,即使呆在自己溫暖的家裡,也會不時感到驚恐萬狀。 義和團是本土的中國人代表的“黃禍”,“傅滿洲博士”是西方的中國移民代表的“黃禍”。傑羅姆·陳(J Ch’en)在《中國與西方》一書中,分別討論過不同的中國群體及其與西方人的不同關係,代表的中國形象或給西方人造成的中國印象,也不盡相同。在西方人的心目中,由本土的中國人與西方的中國移民代表的中國形象,可能不一樣,中國留學生與中國勞工,給西方人的印象也不一樣。當然,他們經常會將唐人街的中國人當作他們想象中中國人的代表。 這些中國人戴着西式禮帽,腦袋後面還拖着個的長辮子,不男不女,他們雖然也穿着上衣長褲,但寬寬大大,看上去像睡衣睡褲。不倫不類。他們說着一種由刺耳的尖叫構成的古怪的語言,聊天竟像是吵架。他們把洗衣做飯當作職業,中國餐館中國洗衣店,他們聚在擁擠骯髒的唐人街,一聲不響地從事販毒、賭博、賣淫等邪惡的活動,他們沒有法律,只有黑社會……倫敦與舊金山的唐人街,留給西方對中國人的直接的印象是,那是不可思議而又危險的一群,他們以各種邪惡的手段生存,在他們那種可怕的忍耐痛苦與屈辱的沉默中,隨時都醞釀着陰謀,任何時候都可能爆發出危險。唐人街的中國人,給了洛莫爾表現西方人內心恐懼的形象。洛莫爾說,他有了創作的念頭,讓“中國佬”當他的恐怖小說的主人公,一定會造成西方讀者想象中最恐怖的效果。一連許多夜晚,他都去倫敦的唐人街,試圖見到一個姓金(Mr. King)黑幫頭目,最後,在一條黑暗的街道上,一扇閃開的門透出燈光,一閃而過,燈光下,他看到一張令人毛骨悚然的中 國人的臉: “……一個穿制服的車夫——也是個亞洲人——輕巧地跳下車來,打開車門,乘客走下車來。街對面房屋的窗戶亮起了燈光,面街的大門打開了。 一個高個頭、富有的中國人,穿着一件帶毛領的大衣戴着皮帽子,敏捷地走進門,身後跟着一個穿着灰皮披風的阿拉伯姑娘。她的形象在我眼前一閃而過,就像艾德蒙·杜拉克為《一千零一夜》所畫的插圖上的人物。 門關了。窗前的燈光也熄滅了。車夫跳上車,熟練地將車退出街口,街道窄得幾乎沒有車掉頭的餘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我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從來沒有過地激動。就在開門的一剎那閃過的燈光下,我突然看到皮帽子下的那張男人的臉。在我此時此刻,我想象中的魔鬼的形象,突然活了,就是他那張臉。在我以後的小說中不斷描述的、大家都跟我一樣熟悉的那張臉……我知道我見到了傅滿洲博士,他的臉就是活靈活現的撒旦的臉。” 洛莫爾創作的“傅滿洲博士”,成為一個世紀間西方大眾文化中“黃禍”的形象代表。他瘦高、禿頭、倒豎着長眉,面目陰險猙獰,走路沒有聲音,舉手投足都暗示着陰謀與危險。在《陰險的傅滿洲博士》一書中,洛莫爾這樣描述他:“你可以想象一個人,瘦高,聳肩,像貓一樣地不聲不響,行蹤詭秘,長着莎士比亞式的眉毛,撒旦的面孔,禿腦殼,細長眼,閃着綠光。他集所有東方人的陰謀詭計於一身,並且將它們運用發揮得爐火純青。他可以調動一個富有的政府可以調動的一切資源,而又做得神不知鬼不覺。想象這樣一個邪惡的傢伙,你的頭腦里就會出現傅滿洲博士的形象,這個形象是體現在一個人身上的‘黃禍’的形象。” 如果說義和團是體現在面目不清的無數黃種人身上的“黃禍”形象,傅滿洲博士則是體現在一個人身上的“黃禍”形象。傅滿洲代表着西方人心目中關於那些中國移民的想象,他們陰險、狡詐、兇殘,他們已經深入西方社會,並在自己的唐人街建立了一個隨時準備顛覆西方世界的黑暗帝國。他也代表着西方人心目中中國本土的那些“滿大人”。他們同樣邪惡但卻溫文爾雅,不動聲色。他們控制着一些無惡不作的地下組織,具有超人的能力,喪心病狂地要征服世界,消滅白人。 |
|
![]() |
![]() |
| 實用資訊 | |
|
|
| 一周點擊熱帖 | 更多>> |
| 一周回復熱帖 |
|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
| 2004: | 有車真好!一日游。 | |
| 2004: | 這輩子,我離不開你/ 9-13 | |
| 2003: | 懵懂的大學(之八) :早逝的花 | |
| 2003: | 雪夜 | |
| 2002: | 年輕是資本,我在揮霍 | |
| 2002: | 一次難忘的集體戀愛(虛擬篇) zt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