鬍子 簫 好大雪
前一陣看網上侃水滸侃得熱鬧非凡,忽然想起少年時在課桌下被褥里偷讀水滸時心嚮往之,恨不能同去落草的情形。心有所感,胡亂提筆記下來則個。
水滸是一部奇書,所以才有講不完的水滸故事,寫不完的水滸評論。很多人歪評,曲解,甚至刪改這本書都是因為愛極了它,把自己融入角色太深的緣故,金聖歎是其中最典型的一位。夢大俠前些時評武松的一篇文字很有些歪批的意思,招來很多非議。其實後來我想,大概這一則是出於夢大俠的憐香惜玉之心。老夢小說中的女子,不論少年老年,中外古今,個個聰明美貌,我見猶憐,連負心和復仇都讓人恨不起來,這一點和金大俠的小說很相似,他自然會不滿於施氏對女性的歧視。另一則大約是老夢把自己融入角色,用自己的生活比照書中的故事,於是和古今的評論者,續寫者一樣會有刪改的衝動。
說到水滸中的女性歧視,我雖然當時年少懵懂,卻也不能沒有感受。非常反感作者把女強人顧大嫂和孫二娘都寫成惡俗的人,不僅不符合古今讀者的審美趣味,如老夢所說,於清理也是不通的。但是關於一丈青扈三娘的文字,評家都認為作者安排把英姿颯爽的女將扈三娘嫁給矮腳虎王英,是歧視女性的另一種表現。老夢和隔壁的無齋主人都認為三娘的下嫁是情非得已,更談不上幸福了。其實,水滸表現的就是北宋末年社會動盪,群雄並起時候獨特的現狀,它的現實主義風格,絕不粉飾人物,絕不迴避醜陋現實的勇氣遠非後世的武俠小說可比。幸與不幸是不能以和平年代的標準來衡量,更不能以閱讀武俠小說的心態來揣度的。
幾年前讀過一個寫東北鬍子的小說,題目忘了。說的是東北某財主的獨生兒子被人綁了票,因為救子心切,財主採納管家的建議求救於鬍子,並許諾把庶出的女兒許配給該鬍子。鬍子帶領人馬到達財主家,在洞房之夜遭到女孩的反抗,被她一把抓破了臉。鬍子企圖發怒,但是在看到女孩嬌小身軀的時候忽然心生憐憫,於是在她床上和衣睡了一夜,什麼也沒發生。第二天鬍子從管家那裡得知,女孩原來另有所愛,是個原先有婚姻之約但是家道破落被財主企圖賴婚的小白臉。之後鬍子和女孩有一段精彩對話,鬍子說小白臉比我好在哪裡,女孩說他比你高比你帥比你有學位,會背“去年三月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應紅。。。”,總之就比你好。鬍子和手下在吃飽喝足之後還是幫財主奪回了兒子,並且幫女孩找到了其時已染上了煙癮的小白臉。鬍子把小白臉扔在女孩的房間。女孩在大驚大喜之後定下神來,問情人:哥,有肉湯你可喝?小白臉說:親媽,給我口大煙抽。
小說的結局是鬍子在黑夜舉着手電帶領人馬準備回山,忽然女孩出來追上了他,帶着自己的小包裹,默默地跟着手電光前行。她覺得鬍子舉着一團光明走在前面很了不起。
不用說,真正的土匪故事遠沒有小說里這麼浪漫,“風高放火,夜黑殺人”的勾當也遠沒有小說中那麼平和。“盜亦有道”的畢竟是少數,否則水滸英雄也就不會被人傳頌至今了。但是古今中外的人們對法外之人都會有一種特別的情愫,象羅賓漢的故事,加勒比海復仇記,以至香港的警匪電影都反應了這種情愫。而他們的愛情則更是往往被賦予了理想的色彩。我以為,大約人們潛意識裡對快意人生,瀟灑江湖,大碗吃酒肉,大秤分金銀的烏托邦式生活都是嚮往的。在現實生活條條框框的壓抑下,這種文學和藝術形式就成了人們潛意識的一種宣泄。至於這種宣泄能在多大程度上引起共鳴,跟社會現狀密切相關。比如人們對水滸的評價,在順世和亂世時是大相徑庭的,這在魯迅的小說史略中早有論述。
扯遠了。再來說說扈三娘的婚姻。其實三娘雖然勇武,未必不象上文故事中的女孩一樣天真浪漫。在那樣大家庭出身的女兒,她的婚姻無論如何都會是政治聯姻。她在父兄俱亡的情勢下下嫁王英,固然是事出無奈,卻也是用自己的青春做一次賭注。她對四海之內皆兄弟的豪俠氣慨未必沒有心嚮往之。對於王英,她或許不愛他的陋習相貌,但他是眾兄弟的一員,她未必不愛他所置身其間的環境,他和眾兄弟親如一人的氣氛。有時候,對愛情來說,這已經是足夠的理由了。(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