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飛而逝。轉眼間新的學年就要開始。父親母親在家裡開始談論美麗去初中報到的事宜。美麗的媽媽說: " 美麗的戶口簿上的名字還是文革, 真難聽, 不男不女, 哪天我帶她去把名字改過來。"
" 好的。" 美麗的爸爸一邊抽煙一邊回答。
過了幾天, 媽媽帶着美麗去派出所改過名字。從此, 文革的名字不復存在。
姥姥陪伴的日子, 美麗終究是放肆和快樂的, 尤其是父母去上班的白天。美麗自然是一言九鼎, 任性自由。整天出去與同學瘋玩。姥姥有時希望美麗留在家裡陪自己說話聊天, 小使小喚的做做家務, 比如去樓下的儲存室取些日常東西。因為姥姥是小腳, 上下樓極為不便, 這也是姥姥為什麼不喜歡住在城裡的原因。儘管姥姥嘴裡罵罵咧咧的, 卻又奈何不得美麗。美麗依舊我行我素。
倒是茉莉喜歡留在家裡, 要麼安安靜靜的看連環畫, 要麼陪姥姥聊天幹活。姥姥需要下樓時, 茉莉攙扶着姥姥, 嘴裡還念叨着 : " 姥姥, 要小心嗷。" 逗得姥姥合不攏嘴。不住的誇獎茉莉。而茉莉呢, 就喜歡被人夸, 姥姥越夸, 她就越發的勤快, 討姥姥的歡心。
一個暑假結束了, 姥姥真心開始喜歡善解人意的小茉莉, 總是說: " 你這個小人精, 難怪你爸媽親你呢, 太招人疼愛了。"
一天中午, 茉莉攙扶着姥姥在樓梯上走, 美麗正好從外面回來, 衝上來, 推開茉莉, 說: " 我來攙姥姥。"
美麗嫉妒了, 十三歲的美麗, 與姥姥最親, 似乎從來也沒有人如姥姥那樣呵護寵愛自己。美麗的心裡也認定姥姥只是自己的姥姥。沒有人可以分享姥姥的愛, 即使是自己的妹妹。
將近七十歲的姥姥, 其實看的很清楚, 暗暗的擔心着美麗。有時姥姥會長嘆一聲 :" 你已經十三歲了, 過去的人, 十五歲就嫁人了。你也得學着關心照顧人, 不然, 以後誰還能像姥姥一樣的護着你, 讓着你。"
自從上次姥姥夸茉莉漂亮懂事, 惹的美麗大哭大鬧, 只要美麗在場, 姥姥就不再夸茉莉。久而久之, 有些怪異的場景經常出現, 美麗出去玩, 姥姥和茉莉留在家裡有說有笑, 姥姥一個勁地夸茉莉, 茉莉樂呵呵的來回跑着, 一會兒給姥姥遞個馬扎, 一會兒又拿把掃帚。只要美麗一回來, 姥姥就絕不再夸茉莉半句, 而茉莉也默默的走回自己的房間看連環畫。
姥姥雖然喜歡茉莉的乖巧伶俐, 但在感情上還是更親近美麗, 畢竟祖孫在一起生活了七載寒暑。儘管美麗的倔強和莽撞經常惹姥姥生氣, 姥姥一着急就口不則言的罵美麗, 什麼死妮子, 丑妮子, 倔驢。美麗甚至有些喜歡看姥姥生氣, 假意舉着苕帚, 追趕着要打自己, 兩隻纏過的小腳, 一扭一扭的。美麗在姥姥恨恨的罵聲中, 嘻嘻哈哈的跑開。
兩千多個日日夜夜的陪伴和養育, 在姥姥和美麗之間產生了一種鏈接, 那是由親情在日久天長的生活中形成的依附和仰賴, 相依為命的心理依靠和情感歸宿。在美麗成長的歲月里, 事實上姥姥一人兼具了父親和母親的雙重角色。由於美麗長期離開父母, 父母對茉莉的偏心和寵愛, 使得姥姥對美麗有一種特別的歉疚和憐惜, 這種感情和情緒促使姥姥生出一種保護美麗的勇氣和決心。年邁的姥姥保護外孫女的唯一方法就是加倍的寵着美麗, 嬌慣着美麗。姥姥的無限制縱容養成了美麗在姥姥面前的肆無忌憚和無所顧及。而姥姥隨性隨意的胡亂責罵, 使得美麗對於辱罵和溺愛有了一種混亂錯覺。
夏去秋來, 美麗開學了, 成了一名初中生。茉莉的小學也開學了, 姥姥一個人百無聊賴, 無所事事, 在一個周日的午後, 也回到了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