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安安是個福

·新　地·

　　我常和我的朋友開玩笑說我嫁了這樣的一個先生是富不了，窮不死，你從不要擔心他會到外拈花惹草，也不要奢望他對你有什麼浪漫之舉。

　　他不說假話，不說空話，不說壞話，不會甜言蜜語，不會逢場作戲，沒有轟轟烈烈的舉動，一切都是那麼實實在在。他十八歲的生日是在插隊落戶的安徽農村過的，做農民，當工人，考大學，考出國，拿學位，找工作，辦綠卡，這種吃苦耐勞的精神是不言而喻的。過了知命年，他號稱‘革命到頭’開始在家後院栽花種草，在計算機上打牌玩遊戲。我問他你的奮鬥目標到哪裡去了，他告訴我他的奮鬥目標已完成了，把你們都帶到了美國，你拿到了學位，找到了工作，女兒進了大學，我現在的目標就是享受生活，長命百歲！說得我哭笑不得。

有時我把單位里的工作帶回家，請他幫助解決疑難，修改計算機程序，他說他不想動這腦筋了，讓他多活幾年，說完就閉目養神，你說可恨嗎？最近我身體比較好，又開始蠢蠢欲動了，想找些工作，多賺些錢，先生問我多賺錢幹什麼，買大房子？要大房子幹什麼，現在我們房子的二樓都沒人住，多浪費啊！錢夠用了就可以了，你也辛苦了這麼多年了，該輕鬆輕鬆了，我們現在的任務就是把身體養好，我不想提早到‘黃土高原’去，我還想到美國，歐洲各地去旅遊呢！你看他活得多瀟灑！

　　情人節到了，辦公室可熱鬧了，這個先生送來了花，那個先生送來了巧克力，女士們個個花枝招展，眉開眼笑。下班回家，我問先生你送什麼給我，他說家裡的錢是你管的，現金，支票，信用卡都在抽屜里，你自己去拿，想買什麼就去買什麼。真是一個老實人，一點都不懂女人的心，真不浪漫！

　　聖誕節到了，為了表達我們對老闆的感激之情，我買好了禮物讓他送給老闆，好說歹說他總算同意帶到單位去，等他下班回來，這禮物還在他包里，我問他為什麼不送去，他說不會送，不知道怎麼送，不知道說什麼話好，真是笨嘴笨舌，十足一個書呆子！

　　偶爾朋友小聚，難免談些投資做生意的機會，他總是擔心這兒有騙子，那兒有套圈，這裡不合法，那裡有陷阱。朋友說算了，算了，別跟他討論，讓他一個人去過窮日子，警惕性也太高了！最近有一個朋友鼓動我去做傳銷生意，說明年報稅會得到好處，我聽了有點心動，他說他堅決不干，如果你想干，明年我們的稅表分開來填，我是不願跟你去坐牢。真是一本正經，哪有他說的那麼嚴重。

　　平時我們一起出去買東西，參加聚會，到女兒學校去開會，都是我沖在前頭跟別人講話，有時我想一個女人應該文靜一點，溫柔一點，不要事事搶在前，但沒辦法，一個家總要有人說話啊！他不願多說話，他回答別人的話都要停一拍，因為他在想這個字的發音，那句話的語法，等他想好了，講話的氣氛早就沒有了。我臉皮厚，不怕難為情，跟美國人說話就象跟老朋友說話，說得流暢，回答得快，所以美國人還誤認為我英語比我先生好，我知道我是在矇混過關，慚愧萬分。回到家裡，先生常會悄悄地告訴我哪個字發音錯誤，哪句話語法有問題，他還搬來了大字典來證明我的錯誤，然後很認真嚴肅地告訴我要把英文學好。他買來了糾正發音器，英語學習書，磁帶，錄音帶讓我學習，但我沒有耐心跟着發音器一遍一遍地糾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還是操着一口破英語，我知道我已經沒藥可治了。

　　女兒到波士頓去讀大學了，我總是牽腸掛肚，不知她身體好嗎，學習有困難嗎，交了些什麼朋友，因此在家總是嘮叨，先生說那你就搬到波士頓去住吧。一句話，就這麼一句話，這麼簡單，真不會說話，真不會安慰人。事實上，他是每時每刻都在關心女兒的成長，他每天看波士頓的天氣預報，學校的網站，女兒什麼時候考試，考題的難度怎樣，他都瞭如指掌。他把女兒的事掛在心上，而不是放在嘴上。偶爾他也做些試題，然後告訴我題目很難，女兒不容易，現在女兒超過他了，他臉上流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平時他話不多，家裡安安靜靜的。只有他跟朋友談起美國大學的招生，美國大學的排名時，你才會看到他興奮的樣子，眼睛亮了，聲音響了，數據變活了，哪個大學的專業是全美第一名，哪個大學的名教授最多，誰獲得了諾貝爾獎，這一切他都如數家珍，他可以背出一大串一大串數據來，而且背得是那麼準確無誤！最近他對研究生院感興趣了，他每天帶給我看一組數據，哪個醫學院最好，錄取的標準是什麼，不管你要聽還是不要聽，他都津津樂道地說，真是太可愛了！

　　他把房前的草坪修得整整齊齊，馬路掃得乾乾淨淨，汽車擦得錚錚亮亮，從當年修汽車到現在修房子，他總是這樣任勞任怨，默默無聞。

　　有時我在想上帝是怎樣把我們倆牽到一起，他讀理科，我讀文科（在國內）；他話少，我話多；他聲音輕，我聲音響；他怕冷，我怕熱；他做事謹慎仔細，踏踏實實，我做事風風火火，大大咧咧；他小心翼翼，我敢作敢為；他認路快，我認路慢；他開車靈，我開車呆；彈指一揮間，我們在一起已生活了整整二十三年了！二十三年來，我們風雨同舟，共同撐起了一個家。

　　親愛的朋友，你說嫁給這樣的先生幸福嗎？平平常常才是真，平平安安才是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