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美麗被刺耳的鬧鐘從睡夢中驚醒。外面北風呼嘯, 刺骨的冷風從窗戶縫隙中鑽進來, 更添寒意。美麗很不情願的爬起來, 穿上毛衣毛褲, 把被子疊好。去了洗手間, 有些鬧肚子, 在衛生間的時間耽擱的稍微久了一些。就聽見客廳里的母親在罵: " 老牛上磨屎尿多, 天生的懶骨頭, 別忘了洗你的床單, 再不快點, 又要遲到了。"

自從姥姥走後, 母親對美麗講話總是連訓帶責備。美麗已經習慣了母親的態度。心理就越發的牴觸, 而母親原本春天般的好心情, 一看見美麗直瞪的眼睛, 永遠沒有笑意的臉, 氣就不打一處來, 不由自主的口氣就變得生硬而冷酷。而美麗呢, 在母親的責罵生中, 那張生硬, 呆板的臉越發的毫無生氣和美感。最近一個星期, 美麗因為初潮的困擾, 同學們的譏笑, 心理上本來就開始抗拒學校, 一大早又聽到母親的訓斥, 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猶如窗外凌厲呼嘯的狂風。

美麗背上書包, 無精打彩的走到學校, 走進教室。默默的在座位上坐下來, 早來的同學已經開始大聲背課文了。今天的早自習是語文王老師帶領, 就是背誦《白楊禮讚》。美麗也加入了大聲背誦的聲浪里。陸陸續續的越來越多同學們加入, 聲浪此起彼伏, 似乎轉化成了股股熱浪, 流動在寒冷的深秋清晨, 溫暖了沒有暖氣的教室。

但是太陽還未升起的清晨, 陰冷的教室里寒氣逼人, 拿書的手都有些僵硬, 王老師說: " 誰背誦好了, 就可以回家。"

十幾分鐘後, 美麗走到老師面前, 開始背誦, 一字不差準確無誤的背誦了整篇課文。王老師拍拍美麗的肩膀, 說: "很好, 幫老師檢查同學們背誦課文。"

於是美麗搬了一張凳子, 坐在講台的一邊, 等待着。只有這個時候, 美麗是驕傲的, 快樂着。她面對全班同學挺直了腰板坐着, 儼然一個正襟危坐的小先生。

同學們一個一個的上來, 接受老師和美麗的檢查。背誦好的歡歡喜喜的回家去了。過了一會兒, 美麗檢查一個名字叫秀麗的女孩子背書。秀麗人如其名, 秀氣而美麗。成績一直名列前茅, 但每次考試排名總是在美麗之後。秀麗就是一個星期前追蹤, 起鬨, 譏笑美麗的那些個女孩子中的其中一個。美麗是很記仇的, 秀麗的一個特點就是 "得", "的", "地" 不分, 於是美麗就沒有讓她過。氣得秀麗跑到老師那邊告狀, 老師說: " 以後注意, 這次就算通過了。" 秀麗在回座位之前, 路過美麗身邊時, 小聲嘟囔了一句:" 大女人"。一邊狠狠的瞪了美麗一眼。

早自習結束後, 回家吃早飯。美麗一邊吃, 一邊講述了今天早自習發生的事情。母親說:" 很好, 你就是要爭氣, 秀麗雖然長得好看, 但你要在學習上壓倒她。省得她媽天天吹噓秀麗又好看, 又成績好。"

美麗有些受寵若驚的感覺, 記憶里好像這是母親第一次誇讚自己。父親接着也說:" 關鍵是要持之以恆, 尤其是到了高中, 女孩子千萬不要分心。"

母親白了一眼父親, 說: " 你放心吧, 分心的都是漂亮女孩子, 有人招惹, 美麗這樣子的, 壞事變好事, 正好可以集中精力, 全力以赴。"

" 嗯, 你說的有道理" , 美麗的爸爸附和着妻子, 轉頭又對美麗說:" 明白了嗎, 好好用功, 不要指望別人, 要靠自己。"

話再說回來, 美麗的母親和秀麗的母親在一個單位工作。同一個年齡段。只是美麗的母親是文革前畢業的大學生, 做技術性的工作。而秀麗的媽媽是黨員, 在人事科分管勞資。七十年代末以前, 美麗的媽媽由於成分高, 學歷高, 非黨員, 一直不受重視。而秀麗的母親工農幹部, 在人事部門任要職, 有些小權利, 一直是單位的活躍分子。

然而風水輪流轉, 三十年河東, 三十年河西, 尤其是時間進入八十年代以後, 知識分子的價值攀升。美麗的母親隨着時代而水漲船高, 加了幾次工資, 提了職稱。在單位里很受重用。知識分子本就自恃清高, 一直看不起工農幹部小人得志的秀麗母親。只是懾於當時的環境, 敢小瞧卻不敢表露。 而今時代變了, 難免言談行為就將不屑行之於色。於是, 秀麗母親經常在家議論美麗的母親, 說她的壞話。說來說去, 最後總要說到美麗, 什麼很醜啊, 考不上初中啦, 比別的同學大了許多啦, 似乎這些都是美麗母親的缺陷。於是, 在大人們的爭執矛盾中, 美麗無可奈何的成為了犧牲品。

秀麗回家一通抱怨, 美麗如何刁難自己, 美麗的初潮, 學習等等。秀麗的母親聯想到美麗的母親, 便氣憤的說:" 醜八怪, 長得跟大女人似的, 哪裡有小少女的樣子。本來就比你們大那麼多, 當然應該學習好了, 不然白活了兩年。高中她就不行了, 你要努力再努力, 一定要超過她。"

美麗的初潮在同學們中間引發的震撼和波動, 已經悄悄的淡然下去了。由於早自習發生的事情, 再一次的被秀麗挑動起來。那一天, 女孩子聚集在一處, 又開始議論挖苦美麗, 打碎了美麗萌芽的短暫的自信。

午後, 肆虐了幾日的狂風終於停止, 太陽暖暖的溫柔的照射着, 天正蔚藍, 雲自飄蕩。美麗一進校門, 就看見秀麗的身邊圍着一群人, 興奮的說着什麼, 眾人聽着, 笑着, 看見美麗走過, 所有人臉上的笑容凝固凍結, 只有秀麗還在說; " 大女人, 醜女人。" 美麗一聲不吭, 逕自走到院牆邊, 撿了一塊板磚, 翻身折回到那撥女孩子面前, 掄起板磚, 照着秀麗的腦袋就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