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05年的前夜我吃了一隻山雞。我從菜市場把它買回來的時候,它還咕咕的叫
了不停。我利索的割斷了它的喉管,熱水裡浸一下,一把一把的拔着雞毛。感覺很
爽。事實上這挑動起了我身體裡的某種欲望,不斷彌彰擴大。把山雞下了鍋,不多
時滿屋就飄着雞香,我倦倦的倒在沙發上,昏昏睡去。夢裡我和一個女人極盡魚水
之歡,我像拔雞毛一樣扒光她身上的衣服,欲行好事之際,忽然聽到一聲雞叫。我
醒了,已是午夜。我覺得很餓,來不及細細品味山雞的醇香就連骨頭帶肉一口吞下,
腦子裡努力回憶夢裡那女人的臉,卻是模糊一片。我想人的食慾和性慾往往水乳交
融,在瀕雪的冬夜我被兩種欲望撕扯斷裂,倍受煎熬。
黎明之初我再度醒來,發現床上撒了幾片雞毛。我斷定是那隻山雞的殘羽,掛在我
身體上的某處,然後輾轉落在床上。這是2005年的第一個清晨,我決定以新面貌示
人。我仔細的梳理好頭髮,努力挺起胸,鏡子裡看到自己紅腫的雙眼和一張消瘦的
臉。我摸了摸面頰,臉上的贅肉竟在一夜之間盡去,這無疑是個好的開始。
和其他白領一樣,我熱衷坐在辦公室里上網。聊一些人生的瑣事。網絡的世界很清
靜,我躲在不為人知的角落觀賞着世間的芸芸眾生變成五光十色的原代碼肆意揮霍
着青春。值得一提的是我也在其中之一。隔壁的小王是個好事的姑娘,我過分的安
靜吸引她探過頭,隨後驚叫了一聲:“哇,你今天好帥。我喜歡你尖下巴的樣子。”
生命就在我手指敲擊鍵盤的瞬間悄悄溜走。又到了下班時候,小王破天荒的等在公
司門口,向我綻放了一個不是很潔白的笑容。她在我耳邊說:“我要跟你回家。”
這應該是一件好事,我對回家以後的事有所展望,雖然我不是很滿意她皮包骨的身
材和太圓的臉。但有總比沒有好。這是快樂者的哲學,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是古代的
傳說。我原意將就。
沒有甚麼前戲,我們很快切入正題。她一直頂住我的下巴,我像受難者一樣高昂起
頭,注視着天花板上下起伏。事後她問我是不是作了整容外科,她說:“你的下巴
尖得很有稜角。我喜歡。”我問她你就是為了這個和我上床。她說不!當然是因為
我喜歡你了。我告訴她我沒作過手術,我吃了一隻山雞,睡了一晚上,下巴就尖了。
她若有所思起來,我想她整晚上都在想着山雞。那晚的夜事,我們倆再未提起。我
床上的雞毛卻履日復新,我感覺那隻山雞已經進入我的生活,用它特有的方式改變
着我。也許你該去作心理資訊,小王建議我說。“我有一個朋友是位很出色的心理
醫生。”我看了一眼她的尖下巴,有種想要頂一下的衝動。
她是一位很漂亮的心理醫生,我萬幸聽了小王的建議。她眼神嬌庸,令男人為之着
迷。體態豐腴,我不舍移開目光。她似乎感到了我的炙熱,開門見山的問我:“你
到底有甚麼心理問題?”我說我好像在慢慢變成一隻山雞。她聽完了我的描述,很
肯定的說:“你患上了臆想症。這些都是發自你的想象。”我拿出一片雞毛,對她
說:“這是我今天早上掉的,還有些溫暖。”她說:“不如這樣,我今天跟你回家。
一切就都水落石出啦。”我有些驚喜。
我擰亮床頭的燈,我要看得清楚些。我像拔雞毛一樣扒光心理醫生身上的衣服,終
於看清了夢裡那女人的臉。我好像陷進了一個圈套,山雞,小王和漂亮的心理醫生
聯合起來精心策劃的一個圈套。我的下巴有沒有尖過,我究竟是在和誰上床,還有
床上灑落的雞毛。我和心理醫生渡過了一個愉快的夜晚,看着她赤裸的身軀橫陳在
我面前,我迷失自我,情不自禁的說:“你真美!”她說你喉嚨里咕咕甚麼的,你
還真有點變態呢。她笑着穿好衣服起身離去。
翌日的晨霞光芒萬丈,我從未對初晨有過如此強烈的悸動。我的身形在璃窗中成像,
我分明看到了一隻五彩斑斕的山雞,無奈的抖落一身的雞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