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有句古話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她卻總因這話想着問：還不知鹿死誰手呢。

　　一。六年前

　　她是新生，他比她高一屆。

　　他181CM，她164CM。

　　她很普通，他很出眾。

　　他又高又帥，她又瘦又小。

　　她有及腰烏黑的長髮，他的頭髮始終保持在耳朵下四厘米處。

　　他彈了一手好吉他，她學了六年的鋼琴。

　　他們彼此知道名字，卻不認識。

　　他在六樓，她在一樓，他站在樓上能看到她在院子裡梳頭髮。

　　他家和她家，居然只隔着一堵牆，可他們從來都沒有見過。哎，也許見過，但卻不記得。

　　不認識未必不是好事，真的認識了卻算不得好事。

　　她不喜歡吃學校的飯，也懶的出門去買，成天的拿着冰激凌和速食麵打發日子，剪了及腰的長髮，小小的腦袋晃着晃着在學校里走。她瘦的可憐，又瘦又黑。第一學期回家的時候，打開門，家人居然看着她楞住了。她不喜歡和女生拉拉家常磕磕瓜子，唯一的樂趣就是和男生稱兄道弟地湊在一起喝酒，第二天只好頭暈腦脹地趴在課桌上睡覺。

　　後來的故事就沒什麼新意了，同學，加上鄰居，免不得親近起來。中午，他從食堂買了飯，坐在她宿舍的床邊和她一起吃，然後看着她睡午覺，就在旁邊坐着看着，下午快要上課的時候再叫醒她。到了晚上下課，他來她宿舍接她，或者帶她出去吃東西，或者帶她在學校後邊的空地燒烤。他不許她吃冰激凌，因為知道她吃了冰激凌就不再吃飯。有時候，晚上上過了晚自習，他們就坐在那塊空地上彈琴唱歌。

　　也許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她一直對彈吉他的男人抱有莫名的好感。

　　事情本可以這樣簡單，但也許是她沒有這福氣，竟在確定關係後冷淡起來。

　　她不肯承認是他的女朋友，總是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對他說要介紹女朋友給他。他滿臉不快地打斷她的話，甚至沖她發脾氣。她卻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說着有女孩曾幾次三番地表白對他的好感，自顧自地說着，吃着手裡的冰激凌。他不許她吃冰激凌，她偏要當着他的面吃；他不許她喝酒，她偏要在操場上喝；他不喜歡她去男生宿舍玩，她就一次又一次路過他的宿舍走進旁邊的門。

　　到了後來，他不再來她宿舍找他，卻真的和那個暗地裡喜歡他的女子並排走在學校的路上。她照樣笑着打招呼，然後走開。若無其事一樣。

　　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也沒有人願意知道。她越來越孤僻，不喜歡和學校里的人打交道，總是看到一排閃亮的摩托車停在她的宿舍樓下，拼命地按喇叭，她走下來，隨意跨上一輛，揚長而去。她的頭髮先是染成金黃色，再後來乾脆剃了光頭。她越來越容易喝醉，也是故意要喝醉，笑的卻越來越怪異。

　　她一直也不知道放手是為了什麼，只覺得是下意識地走開。許多年後，她才想明白這到底是為什麼。她這樣普通的女子，和他在一起得不到安全感，他太招人注意，而她，是真的害怕，才會放手。

　　她把這統稱為自卑，她知道自己和他是不相配的。只是不肯承認。也不肯承認自己曾喜歡過他。只有她知道那是怎樣的疼痛。

　　與其等着厭了倦了煩了再彼此背叛，倒不如一開始就扼殺掉，也許這是對的。

　　向別人講起這段往事的時候，她象是在講別人的故事，語氣淡的讓聽者心碎。

　　年少了，就錯過了吧。她總在告訴自己，如果能回到過去，她一定好好珍惜那份感情。

　　也只是說說而已，她明知道回不去。

　　那已快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二。六年後

　　這一年的冬天很熱，熱的象一下子就到了早春。

　　早春，其實也沒什麼。只是她不喜歡窗下野貓嘶嘶地叫，她是有些失眠的，一旦被吵醒了，就再也睡不着。

　　她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的睡一覺了。她的眼睛每天都是腫腫的，眼角也紅紅的，還帶着黑眼圈。她下班卻很早。只是應酬多。別人應酬的是客戶，她應酬的是朋友，帶不來任何的利益和好處。坐在家裡就是接不完打不完的的電話。這不是她的城市，她不說過去，也無人追問。就要現在好了吧，這樣的生活她是厭煩的，卻找不到替代。

　　她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走了許多城市，見了許多人，也就開始不再相信別人。她每天都戴着面具活着，笑着說着站着坐着，很累。

　　後來有一天她竟在這個陌生的城市中遇到了過往的同學，便驚喜地什麼似的。坐在一起說的都是過去的話題，回憶、回憶、再回憶。之後的日子，居然夢到過幾次過去。

　　她沒戴着面具，呼吸自由，覺得輕鬆。又回到過去，那個短短頭髮的小女孩。

　　又快樂起來。不是為了別的，而是為了過去。她記得自己說過，人一旦開始懷念過去，就證明已真的對現在失去了信心。她想她是對現在的日子失去希望了，她找也找不到。所以，那麼就懷舊吧。只能這樣。

　　她遇到了他。

　　她在QQ上跟朋友說，我去和帥哥吃飯了。朋友說，祝你們舊情復燃呀。

　　她就笑。除了笑還能怎樣？多麼不可思議，這樣大的城市，就遇見了？她至今也覺得那很神奇，並由此而真的有些信了叫做緣分的東西。他們見到了，他看着她有些不相信，她在心裡暗自地笑着，知道他驚訝自己的變化。這些年她走來走去，已經不再是當年那瘦弱單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女孩。即便是見了，也找不到當初的感動。還有什麼呢。除了回憶。

　　他又高了一些，站在他面前，她覺得自己顯得渺小。幾年過去了，他已經脫離了男孩的味道，剛刮過鬍子的下巴還有些泛青，她伸出指頭用指尖觸了觸，笑了。竟沒有一絲兒的尷尬，就這樣熟悉起來。

　　她在心裡是把他當做普通朋友的，但也許是為他奔跑的態度讓他誤解了。他開始頻繁地給她打電話。也常約她出來吃飯。她明知道他想要什麼，卻不問他，嘴裡不說，裝做什麼也不懂，一步步隨着他走。

　　她漸漸看到他上揚的嘴角和得意的眼神。事情不會這樣簡單，她對朋友說。只能有兩種結果，如果不是他變的異常聰明，那麼就是他以為她還象上學的時候一樣天真。

　　哪裡還有愛情可言？她早不信了。也無法再愛了。

　　她有時候分不清是誰在把誰當獵物。但心裡還是想着能真的出現意外。希望，僅僅是希望。並不能實現。這個，她也知道。

　　她笑着問他的女朋友呢，他皺着眉說沒有。她又問那曾在學校里和他攜手的女子去了哪裡，他說，一畢業就失去了聯繫，他從來也沒喜歡那女子。

　　哎，她怎麼才知道呢。

　　她曾寫在日記上，天堂，就是純粹性別的天堂，所以天使和聖人都可以忽略性別。有男人和女人的世界，就只能是煉獄。

　　他還是成天地打電話給她，漸漸地不再象以前那樣積極，只是例行公事的樣子。她感覺的到，卻什麼也不說，象往常一樣待他，若無其事的樣子。心裡卻暗自發笑，沒有失落，只有笑。她象是站在山頂上的人，看着山下的人如何爬上山，每一步都沒有出乎她的意料。她猜的出這爬山的人到底想些什麼。就站在山頂上笑。

　　時間過了一些，她在酒吧里順手拿過他的手機玩遊戲，無意中翻到短信看到另一個女子的情話，思前想後，她卻絲毫沒覺得難過，高興的什麼似的，跟朋友說遊戲的規則並無改變。嘻嘻地笑着，笑着。

　　他一邊說着甜蜜的話，一邊向遠方的女子表白，以為她還是那個天真的小姑娘。可那已是六年前的事了。

　　中國有句古話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她卻總因這話想着問：還不知鹿死誰手呢。她在日記上寫着，福兮禍兮，且走走再看。

　　她已經不再是個孩子了，也失去了對別人的信任，當然也無法得到人們的真誠。她不肯付出，又怎麼會得到？

　　靜靜地看着他繼續演戲，一邊就覺得疲憊。算了。一切也都。變了。

　　那上山的人還不知道。她就在山頂上看着他自做的聰明。遊戲是快樂的，她卻想到了悲哀。

　　後記：

　　三天前，寫了六年之前的故事。

　　今天，寫完了六年之後的事情。

　　這前前後後，聽的是不一樣的歌。

　　六年前，一切都是真實的。六年後，卻都是虛偽的。

　　時間改變了一切，我們竟什麼也不能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