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

我見到李花兒是在自己的婚禮上。她被小王帶來，很顯然小王跟以前女朋友已經散了。蘇蘇首先看見了她，一副驚訝不高興的樣子跟我說：“瓦姐姐，你怎麼請了她？”“誰？”我正很緊張的往禮堂里走，哪裡有閒心看人客。急急的看了一眼蘇蘇指的方向，跟小王點點頭也沒來得及看他旁邊是誰，就被小雅拉了過去要行禮了。

婚禮是很奇怪的場面，憑你怎樣沉着的人也會緊張。那天我們兩個重複主婚人證詞的時候都有說錯詞，不是他拉着我的手恐怕我會暈倒。之後回到他家小宴會，我心有餘悸的向幾個好朋友形容當時緊張的心情。小王帶着女伴走了過來，那個女孩子將手裡的禮物交到我手裡時我才第一次正面看見她。

這個就是一直聽別人談的李花兒了。頭髮用橡皮筋扎在腦後，着一套黑色休閒西服，除了臉上的笑容全身上下竟然沒有任何裝飾。

那真是一個美麗的微笑。蘇蘇的妒嫉我霎時理解了，連我這個理應最美麗的新娘也恐怕擔心她會搶風頭。可頓時知道這是個聰明的人，當天每個女人都是打扮過的，除了李花兒。她穿的太樸素，那臉上的笑容更顯得純潔如鑽石。

我不是個美麗的女人，所以我很喜歡她們。立即的我就愛上了這個戴鑽石笑容的姑娘。我說小王好運找到漂亮女朋友，他們兩個都頓住，小王看了李花兒一眼說‘我們認識不久’。李花兒則大方的看了我一眼，“剛才聽你們念誓詞，感動地要哭。”“我緊張的沒死掉呢。”“所以，真有愛情這回事的。”她好像在對着自己說。

我看了禮物盒子是Swavrosky的，也沒扭捏，便說“我打開看看吧。”她馬上說“小王沒早告訴我，挺緊張的準備了點小東西，你喜歡就好。”

兩件水晶製品，一個是帶着小天鵝的女士手鍊，一個是給小雅的水晶領帶夾。我看了趕緊不好意思地說：“你破費了，可我一定不退，swavrosky可是我的最愛。”“呵呵，你喜歡就好，總聽小王他們說起你，感覺水晶你能喜歡。”

那天收了那麼多東西，實用到咖啡機，鋪張到古董彩卷，最喜歡的不過是李花兒的那支水晶手鍊。後來查到那只是會員才能買到的限量品，更是珍愛。小雅跟我說水晶要便宜有的價錢趕上了白金，要貴卻不及跟你們中國一小塊玉，真是讓人難以捉摸。我白了他一眼：“沒水準的傢伙，以後不要對別人說你將水晶跟玉比，就像拿切爾西跟火箭隊相比一樣沒有可比性。”

突然想到了李花兒，明知道自己在圈中名聲不佳，仍是泰然自若的跟別人打招呼。如果只說她是美女，那就太簡單了。她應該是有點內容的。

之後很快就回了國，回來給李花兒帶了手工刺繡的絲睡衣。不是要按價還禮，只是因為覺得適合她。約了小王叫她一起出來，她看見了東西立即給我一個擁抱，說自己沒有姐姐。“你們女人真是個個物質化，一條手鍊一件睡衣也能成為姐妹。”小王笑嘻嘻說。“你老粗懂什麼。如今男女平等了，男人反而不知道怎麼討好女人，回過頭來還是女人對女人好。”李花兒白了小王一眼。“呵呵，你還沒追到人家，還有機會表現嘛。”我願意幫助小王。這年頭，如果我死死要他給以前女朋友一個說法，就太不知趣了，朋友圈子也不是這樣維護的。“我們沒戲的。”李花兒平淡地說。

之後我跟好朋友小張打電話說李花兒真是人中極品。吃飯的時候只是簡單的紫色絲製短衣跟白色長裙，頭髮隨意的散着，也能顯得那麼精緻。“她大眼睛人家也大眼睛，可是她的仿佛有內容。”“就是，笑的時候那樣動人，沉默時仿佛是畫兒。”女人如果在笑跟沉默的時候都美麗動人，就算不會說話都無妨。“她就是身世比較可憐。”小張嘆氣。“怎麼說。”“從小爸爸去世媽媽改嫁，很小出來社會混，應該吃過點苦。跟那些小說一樣。”跟小說一樣，可是發生在誰身上血淚都要自己吞。“她怎麼來的英國？”按理像她的環境是不可能到學費昂貴的英國來的，來這讀書的小年輕國內家中都多銀。“這就不知道了，蘇蘇亂說是傍上大款然後出來的，你也知道蘇蘇看不得美女。”我笑：“蘇蘇已經算是萬人迷啦。”“可在李花兒面前，她們幾個漂亮的都顯得零落。”“李花兒不錯。”接觸不多，可我自認看人還很準。“如今漂亮的女孩子張揚輕浮的多，她的低調自然顯得有沉澱有內容。”這是真話。

美女自然有美女的苦惱，連蘇蘇都煩惱的說過‘那些人看我長得好就追過來，其實沒有一個了解我’。可每每看見了李花兒，我想的也不過是她不經意的美貌罷了。真是因為漂亮，才無法讓人了解仿佛所有性格都在臉上；醜女之類的，哪天說出驚人的話作了一番成功的事業，人們記住的自然是她們的品行。

公不公平，天說的算。

之後見了幾次，因為人多也沒說太多話，只是感覺很熟。她問我能不能叫我姐姐，我樂的說帶着這樣的妹妹出門自己也能得到實惠，例如不用站排有人讓座等等。可感覺李花兒一直不怎麼開心，越來越低沉。

聖誕節正要準備去辦貨，一個人無聊靈光一閃就叫上李花兒。她見我約她似乎很開心，在商場見面的時候才發現她瘦了。“你們幾個怎麼一個比一個瘦？別告訴我你也學她們減什麼肥。”“沒有，我吃得不多。”她拿出一支煙，問我：“姐姐，忘了帶火機，借你的用一下。”我一把搶走了煙，瞪着她說：“你看我抽煙麼？以後我在你就別抽煙，要不別叫我姐姐。”“姐姐我很痛苦。”“對，抽煙能解決你的問題。”“我這次真的會完蛋。”她看起來那麼憔悴，像只奄奄一息的小動物，而也是它最危險的時候。“怎麼，就算搶了人家老公被人追殺又能怎樣？”我僅是開玩笑，其實面對充滿誘惑的世界，我也不喜歡自己家庭受到太多干擾。“還以為我永遠不會再愛了，可這次又掉進去了。”“誰推的？還不是你自己跳進去的？談戀愛總是這樣反覆煎熬的了，你自己也清楚。”“姐姐我給你講個故事。有個女孩子跟很多不幸人一樣從小沒有了父親，母親改嫁之後環境也很不好。繼父帶着一個兒子，只能供一個人讀書。她高中還沒畢業就認識了一個３０歲的男人，跟着他去了馬來西亞做生意。那男人對她很好，一直讓她在那裡讀了幾年書。她知道他有老婆孩子，可她不在乎也從來沒想過讓他離婚。才１7歲就相信自己是要跟着他一輩子的了。他有錢能供她地方住有東西吃上學，沒有錢就算自己出來幹活兒再苦也要跟這個男人在一起。女孩子可能大道理讀得不多，可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撈什麼好處要什麼名分。

在跟了他第３年時她懷孕了。她不喜歡孩子，認為這個世界上太多苦事，何必再讓一個來受罪。可就算這樣當他驚訝並憤怒的說‘無論如何不能要’的時候，她還是很傷心。他們回到了國內，他給她置了一個還算不錯的小窩，準備隔一兩天就去醫院，然後事情發生了。有一天她本來說要到一個老同學那裡住一晚敘舊，可是後來改變主意回到自己的小窩。剛到門口發現大門敞開，裡面說話依稀聽得見。男的說‘還不算浪費。’女的說‘我今天來到沒別的，就是再警告你別有下次。我早就說你找小老婆我不管，可是絕對不能有孩子，你玩兒你的，少把你兒子的往外讓！’那熟悉的男生說‘我清楚，我跟她這次打完孩子也就算完了。’‘你少裝人，又找着年輕漂亮的了？我看這個夠漂亮的。。。’

那女孩子無法聽下去，馬上自己跑到了醫院去打掉了孩子。她用了麻藥，可是之後還是很疼，一直疼到了今天。大概那天打掉的不只是倒霉的孩子還有她愛情吧。

她跟男人說要到英國讀書，在馬來西亞認識的幾個華人朋友後來都去了英國繼續讀大學。男人也沒小氣，問要多少錢。‘５０萬，然後生死由我。’男人給她了，最後說了一句還說現在根本沒有人會給這樣的錢，‘你雖漂亮，可並不是才女。’女孩子一直忍着沒哭，既然給自己愛情開了價，也就沒有必要裝可憐。”

“然後你就來了英國？”我儘量輕鬆的說。“對。”“就再也不相信愛情了？”“哪會，我是那種看見刀在脖子上才放心的人，前世欠了太多，該我今生受苦。”

李花兒看起來那麼年輕，此刻卻又仿佛在說別人故事一樣漠然。“姐姐，你知道李花兒本是我小名，我１０月出生剛好趕上國慶，我媽說好熱鬧到處放禮花兒，又姓李就起了這樣的乳名。”

原來是禮花，看見過的人都知道是好看的。禮花升上天空儘自己所有釋放出美麗的圖案，像一瓣瓣花朵兒。就是知道自己會永遠消失，才放肆的美麗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