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麼,愛呢?(10) |
| 送交者: defi 2005年02月22日14:28:22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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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管齊下是自然的。唐小瑛雖然不象方愛晶那樣是學MBA的,這點投資頭腦,卻還是有的。Alex的石沉大海,雖然讓她頗為失落,但那主要是因為她的自信心受到沉重的打擊,而不是因為對Alex本人有什麼留戀。倒下一個Alex,還有更多的Alex將湧現到地平線上。網絡的世界,就像一個愛情的集市,追求偉大愛情的男男女女,趕着馬車驢車一擁而上,把自己的偉大愛情往市面上一攤,比初冬上市的大白菜還多,1毛錢一斤,買100斤還打8折。 這樣想着,唐小瑛又打起了精神。打起了精神的唐小瑛,這個星期一口氣安排三場約會,其中有兩場還是在同一天。她已經打定了主意,要把自己的終身大事,當作一個project來完成,名稱就叫做“解決”,而一個project,講究的就是效率、專業和組織。為了突出這次行動的力度,她一舉改革了自己以往的交易啟動模式,決定省略email來往、msn、電話等一系列繁瑣的手續,直接從交友發信過渡到見面。我哪還有什麼時間試探來試探去啊,都30了,朦朧我玩的起嗎我?大家開門見山,直奔主題,一手交長相,一手交實力,也省得彼此浪費時間。如果說一個女人30歲以前在戀愛市場上的態度是“閒逛”,30歲以後就是舉着一個超市購物清單,直接衝着貨架去了,該拿醬油拿醬油,該拿土豆拿土豆,哪有閒情東張西望? 一時間,唐小瑛的生活充實了起來,前幾天還茫然四顧的她,搖身一變,成了一個戀愛專業戶,非常麻利地安排着和客戶的會面。 “星期三……我看看……不行啊,星期三我實驗會做得比較晚,星期五?星期五我和朋友約了吃飯,不如星期天吧……嗯……四點?要不改成三點吧,我晚上還有點事呢……”星期一的晚上,她一邊和“紅色風暴”通着話,一邊檢查自己的schedule。星期三當然不行了,和“不厭其唐”約了,星期五也不行,星期五還要對付夏力呢,星期天晚上也不行,和“蜘蛛俠”約了。不好意思,親愛的紅色風暴,只能安排和你星期天下午喝個咖啡了,誰讓你在我的本周上榜名單裡面,只是屈居第三呢? 就在當晚,她就已經構思好了會見三個客戶時的穿着,幾經修改,終於在星期二的晚上完成了定稿。修訂稿認為,上次那個黑色高領羊毛衫斷是不能穿了,可以說,它的平淡無奇,它的暗色,它的高領,對於唐小瑛那次約會的失敗,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這次要穿得嫩一點,對,就穿那個粉色開衫,配一個灰色短裙,外面再穿一個帶帽子的藍外套,不是顯得很清純嗎?那麼,鞋呢,我可是一雙拿得出手得靴子都沒有,目前唯一的黑靴子,穿了兩三年,穿得跟都搖搖晃晃了……看中aerosole裡面那雙粉靴子已經一個月了,愣是捨不得掏錢買,98塊啊,就是打八折,加上稅,也還要90來塊,不如……明天豁出去,買了!就當是給我的project做固定資產的投入吧! 第二天,唐小瑛衝到aerosole,咬咬牙,買下了那雙粉色的麂皮長靴,歡天喜地地穿上,歡天喜地地來到upwest的一家意大利餐館,會見了她本周的約會通訊之封面人物:不厭其唐。 應該說,“不厭其唐”是深諳網戀之道的。他154個好友的記錄,足以讓他在平均好友只有30個左右的男ID們當中脫穎而出了。當然了,除了他182的身高,“很好”的長相和“商業/金融”的行業比較奪目以外,他在網絡日記里不經意提及的“我剛買了一個房子”以及“我的秘書總是遲到”,應該說也為他的profile錦上添花了。當其他男ID們都在美女們面前逆水行舟、原地打轉時,“不厭其唐”卻似乎是練就了一身輕功,在女人這條河上身輕如燕地點水而過。 帥,真帥,坐在“不厭其唐”的對面,唐小瑛笑盈盈地看着,想,雖然已經三十六歲了,不過臉上的那些個細紋剛好處於從稚嫩向滄桑過渡的階段,笑的時候顯稚嫩,不笑的時候顯滄桑,可以說是稚嫩和滄桑在他臉上表演着一場遊刃有餘的太極錦標賽。況且,1米82的身高這一條,足已讓他在廣大留美華人當中鶴立雞群了。更重要的是,36歲的年齡,已經玩夠了吧?肯定想安定下來好好過日子吧?而這正是唐小瑛選擇客戶的首要準則:她必須找一個和她一樣累的人,一樣撲騰不起來的人,一樣在刀光劍影的愛情面前打瞌睡的人。事實證明,昏昏欲睡了,日子才能過得下去,而荷爾蒙分泌過剩的時候,人就總是會沒事找事地折騰自己。 現成的,她唐小瑛現在要的就是一個現成的男人,事業是現成的,心態是現成的,可以拿着行李一登上甲板就起航的輪船。 應該說他的事業也是不錯的,在一個電腦公司做一個管理人員。當然了,經過談話,唐小瑛意識到,這個准老五的成色,並不如他在日記里暗示的那麼純正,根本不是24K純金的,連18K的都說不上——他買的房子,原來只是長島某個鳥不生蛋的角落裡的兩室一廳,他的“IT公司”也是個只有兩三個人的小公司,專門給一些機構、公司做電腦系統維護和維修而已。後面這一點,讓唐小瑛的心稍稍涼下去一些,因為不厭其唐工作的性質,讓她想起那些修下水道的工人,哪裡有問題,他們就衝到了哪裡,而如果每家每戶的下水道都沒有問題,他們就只有餐風露宿了。這個安全係數和優雅係數並不是很高的工作,對於將“安全”、“體面“作為產品基本要素的唐小瑛來說,不免顯得有些美中不足,不過,正如所有的產品,沒有最好,只有更好――經過了夏力的洗禮的唐小瑛,特別達觀。曾經污水易為海,在她看來,從夏力到不厭其唐,從哈萊姆區的一個shared apartment到長島的兩室一廳,從工作根本沒有着落到一個小公司的“老闆”,這已經是一個質的飛躍了。所以她對他的熱情,雖然在一番澄清之後從100攝氏度降到了70度,但仍然是足以捂熱她的芳心了。 甚至可以說,他是有“思想”的。在今晚的聊天中,他尤其深入地剖析了人的“素質”問題。他說,“培養一個富人,只需要一代人,而培養一個貴族,需要整整三代人,我們中國,現在是一個富人的時代,而不是一個貴族的時代――所謂富人的時代,就是人們僅僅追求掙錢和消費,而對藝術啊、文學啊、音樂啊、哲學啊,沒有任何追求,所以整個民族的層次,還是處於那種‘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狀態,只不過現在是‘二奶三奶熱炕頭’了,整個民族的精神面貌,不是朝氣蓬勃的,而是委靡不振的……”。說得多好啊,我怎麼就沒有想過這個“富人”和“貴族”的區別呢?我怎麼就沒有思考過的民族的精神面貌呢?一個本質上的下水道修理工,竟然總是在愁腸百結地思考民族的面貌,這大約也是很難得的吧。 當然了,唐小瑛對他東拉西扯的談話態度並不是很讚賞,比如,剛才他還討論民族的精神面貌呢,怎麼突然一下子談到了張藝謀的電影了呢? ……整個民族的精神面貌,不是朝氣蓬勃的,而是委靡不振的,美國這個國家吧,雖然在國際上特霸道,但是他的民族精神還是快樂的,向上的,你不覺得美國人都是傻樂傻樂的嗎?因為傻,所以樂。真的,美國人特傻樂!因為他們沒那麼多鈎心鬥角啊,所以笑起來都挺單純的,和我們平時在國內看到的逢場作戲的笑容完全不一樣,完全不同,他們有一種純真,純真,你知道吧?現在純真的人太少了,虛假的東西太多了。我特別討厭虛假,比如說,為什麼布什、kerry,我一個都不贊成呢?因為他們雖然似乎觀點不同,但都是一樣的虛假。政治家都是虛偽的,政治家全都是一樣的虛偽。我將來有個孩子,絕對不能讓他搞政治!絕對不能!我寧願他去站櫃檯,當收銀員,也不能搞政治,太虛偽了。你比如說Kerry,為個競選,竟然去搞了一個tan,這不完全是做秀嗎?這樣的人能信任嗎?他老說Bush沒有去搞什麼international coalition,問題是,就算他去搞了,搞得成嗎?人家歐洲跟美國的意識形態根本不同,不是說你去討好人家,人家就會上鈎的,根本不是這樣,所以Kerry說很多話,也就是過過嘴癮而已。伊拉克的局勢,讓他去收拾,他也沒有辦法,你以為他有什麼辦法?沒有辦法!那個國家可以說是不可救藥的,凡是一個民族、宗教矛盾纏身的國家,就是一個無可救藥的國家。宗教那個東西,害人!那些伊斯蘭極端分子,我說啊,全都是混蛋,砍頭錄像都出來了,多野蠻啊!我看得毛骨悚然,你看了嗎?沒看千萬不要去看。還有那個阿富汗,搞什麼政教合一,電影都不讓看,這也太變態了吧?哎,對了,你看了英雄嗎?這兩天演着呢?我可沒看!我才不上張藝謀的當呢!看看DVD已經是抬舉他了。張藝謀那個人吧,不就是拿中國人的一些傷疤給西方人逗樂子嗎?你比如說那個紅高粱……” 唐小瑛坐在他對面,頻頻點頭。雖然她並不認為美國人比中國人更“純真”,雖然她並不認為政治家都是混蛋,雖然她也不認為宗教就是毒品,但是她牢牢記住一條:自己今天晚上是約會來的,不是討論問題來的。於是,她乖乖地坐在這個業餘思想家對面,溫文爾雅地傾聽着。聽着聽着,她便走了神,但等她回過神來時,他還在接着說。於是她再走神,再回來。再走神,再回來。誰沒有一點毛病呢?唐小瑛寬容地想,不厭其唐長得帥,事業也還可以,就是說話東拉西扯了點,也不算是什麼大毛病吧。再說了,一個男人,喜歡就國家社會的局勢侃侃而談,這也是很正常的吧? ……不好意思,好像都是我在侃,在結束了對阿富汗最新局勢的演講之後,不厭其唐自我檢討道,我這人就愛瞎侃,大家都說我說話象唐僧,要麼我怎麼起名字叫“不厭其唐”呢,呵呵…… 沒什麼沒什麼,我覺得聽你說話特別有意思,你好像知識特別淵博,我自己笨嘴拙舌的,所以聽別人侃,也是一種享受。唐小瑛客氣地答。 於是不厭其唐嘴裡的那個瀑布又開始嘩嘩地傾瀉,把唐小瑛澆成一個落湯雞。在說到“國有企業”改革時,唐小瑛略略表達了一下自己的不同看法。他說以前的國有企業其實也挺好的,把人都給管起來,人都比較有安全感,生病了也不至於絕望。而唐小瑛說,可是,把人們都管起來,就沒有自由了,你明明有能力,也得不到發揮,吃大鍋飯,人都變懶了。結果唐小瑛這個反駁,遭到了不厭其唐暴風驟雨般的反駁,你的想法太極端了!你的想法太極端了!他不停地強調道,怎麼能力就得不到發揮呢?過去計劃經濟時,不也出了很多優秀的科研人員嗎?陳景潤什麼時代的?大慶油田什麼發現的?原子彈什麼時候搞成的?說是這樣說,唐小瑛小心翼翼地反駁道,可是讓你回到那個時代,你願意去嗎?願意啊!不厭其唐堅定地答道,你呀,就是被官方的宣傳給毒害了,什麼改革啊,發展啊,全是給當權階級撈錢辯護的一些說辭而已,社會主義沒他們說的那麼糟!根本沒他們說得那麼糟,我大舅舅,當年是工人,得了病,誰給他治啊,國家給他治!我小時候上學,都是上的工廠里的學校,那廠里的子弟學校、子弟幼兒園,解決多少職工的就業問題啊?現在呢,孩子上學都上不起了! 接着,不厭其唐詳細地把他舅舅當年的病情及其治療過程描述了一遍,也把他小時候上學的情形追溯了一遍,中間不斷地穿插着“你的想法太極端了!”“你的想法太幼稚了!”“你中毒很深!”這樣語重心長的評論。他這一追溯不要緊,又是半個小時的長篇大論。 哼,懷念社會主義制度,跑美國來幹嘛,葉公好龍!唐小瑛心裡想,我極端,你才極端呢!但是她不敢說了,不是她害怕爭論,而是害怕一石激起千層浪,她的每一句小小點評,都會招來不厭其唐先生不厭其唐的演說,眼看着這條瀑布有變成泥石流的動向,她絕不可以再刺激他的神經,惡化局勢了。 原來他在那裡侃侃而談,並不是真的需要一場對話,只是需要為自己的自言自語套上一個對話的形式而已。既然他需要的只是一個聽眾,那我就做一個必恭必敬的聽眾吧。 一個小時之後唐小瑛從餐館的座位上站起來時,有種暈暈乎乎的感覺。她被侃暈了,她覺得跟這個不厭其唐呆在一起,好像是被困在一個旋轉門裡面,在不停地打轉、打轉,最後被拉出來時,都恍恍惚惚了。她有點理解為什麼象他這樣的人至今單身了,怕是多數人都受不了這樣惟我獨尊的侃爺吧――我是憋着忍着不說話,要是把他那些觀點一一地拎出來辯駁,我們倆不是要吵翻天啊?!估計他的前任女朋友們,都是這樣跟他吵翻的吧? 儘管如此,30歲的、決心找一個“成品”的唐小瑛,在回家的路上,還是有一些激動,畢竟,他的“條件”不錯,長相這一條尤其突出。如果能拉着他在方愛晶面前兜一圈,一定是很爽得吧。劉廣不才1米75嘛,哼。劉廣雖然在大公司工作,我們這位不厭其唐說起來還好歹是個“老闆”呢。愛東拉西扯、愛憤世嫉俗固然不是很鼓舞人心,但是人家樣樣都好,又怎麼輪得上我呢?不厭其唐那154個好友裡面,有多少是花枝招展的小姑娘呢?我排得上第幾?如果說年齡是我的一個缺陷,羅里巴唆是他的一個缺陷,那麼我們的兩個缺陷剛好互相抵消――這麼說吧,我甚至希望他再羅里巴唆一點,再令人生厭一點,再憤世嫉俗一點,這樣他身邊的角逐者就更少了,而我就更有主動權了。這樣想着,唐小瑛甚至為不厭其唐還不夠“唐”而惋惜,如果他能“更上一層唐”,她大約也就能將他一舉拿下了。 但是,吸取上次見Alex後的教訓,這回唐小瑛不敢高興得太早了。雖然“不厭其唐”的ID與“唐小瑛”的名字似乎暗示了某種緣分,雖然不厭其唐走的時候說了會再給她電話,還說了“冬天可以一起去滑雪”,雖然這次她甚至留心了他的眼神是“色迷迷的”還是“充滿喜悅的”並且定論為“充滿喜悅的”,但是,誰知道他對另外153個好友,是不是也是一樣地“逢場作戲”呢? 唐小瑛脫下她那雙粉色的麂皮靴子,拍拍上面的塵土,把兩隻鞋整整齊齊地碼在架子上。在門廊的燈光下,端詳着它們,輕輕嘆了一口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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