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時候我爸總說我頭生反骨，活脫脫一個魏延轉世，連我媽也說我是包文振的兒子，想來那時我反叛的厲害，指東肯定走西，用我媽的話說：是個臼筋子。可我自己卻記得我其實是個很心實的人。當然這是我自己的話，要叫別人來說，大概就是我小時候比較傻。

那時候我還很小吧。

晚上睡覺前，通常我會和我姐打鬧一番，或者有時候也會讓我爸講個故事什麼的。可我爸除了講狼來了，其他的好象也說不出什麼更有趣的話來。所以大約打鬧的時候更多些。鬧了一會兒，我爸就會來干涉了。他說，冬瓜皮，你還不睡，我都看見瞌睡蟲在你眼睛裡爬了，就要出來了，就要出來了，趕快閉眼。每當我爸說看見瞌睡蟲要爬出來了的時候，我是真的相信的。也總是嚇得趕緊就閉上眼睛，生怕那蟲子爬出來。儘管我閉上眼後，嘴巴還會咕噥一下，但不一會兒，眼皮就沉重起來，夜於是也變得安靜下來。

許多年以後，我哥的女兒出世了。三歲前一直是我老爸老媽帶着的。有天我回家，正逢老爸抱着小侄女哄她睡覺。老爸說，快點快點閉眼，瞌睡蟲要爬出來了。那一刻，我啞然失笑。

除了瞌睡蟲，我對狗子在罵也曾經深信不疑。

那時候我們的廠是在大山裡的。除了我們的廠區，宿舍區和工礦商店，四周圍就都是農村了。夜晚時時會有狗叫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想來大約是有夜行的人經過農家的院子。可那時候，我是不知道這些的。若是犬吠聲正好在老爸說看見我眼裡的瞌睡蟲的時候響起，他的說詞裡就又會多了一項“狗子在罵。”

狗子，是我老家人對狗的稱謂。我老家的人似乎很是喜歡這個“子。” 比如貓是叫貓子，雞是叫雞子，羊則是叫羊子。(嘿嘿，想起來孔子，老子，莊子，etc，還有茶館裡，彎彎也叫自己彎子，嘿嘿嘿)

好了，話說回來。老爸說完瞌睡蟲，又聽見狗叫，就說，你還不睡，連狗子都在罵了。我若問狗在罵什麼，老爸說，狗子在罵，冬瓜皮，你怎麼還不睡！有時候我媽也會幫腔，說，快睡快睡，狗子在罵。

那時我真的就相信狗子是在罵我！

到了我的小侄女，老爸不再說狗子在罵了。因為再沒有狗叫的聲音在黑夜裡傳來。不過老爸會說，快閉上眼睛，啊嗚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