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提亞爾說：“回憶過去的生活，無異於再活一次。”我寫下這些文字，也許是想重溫舊夢，或者說想回到從前去。

一

新浪的“摩登上海”也許是我最難忘記的一個論壇。我是從這裡走向“金庸客棧”、“讀書沙龍”和“原創文學”的。如果網絡間也有故鄉的話，那麼“摩登上海”便是我的故鄉。

在我記憶里，“摩登上海”是一個繁華似錦的地方，那裡埋下了太多美好的往事。今夜，我踏着往日的歌謠，去尋覓過去的點點滴滴。

記得，第一次來摩登，我發表了一篇處女作《兔子燈》。

某時，站在鏡前，端詳自己，猛然間發現眼角多了些許細紋。二十七歲的年齡，談不上有多少世故，更說不上什麼滄桑，只是偶爾有了些自己的想法，無須再要他人的管束，也不必再要家人操心。忽然之間，發現自己長大了，已達到兒時嚮往的“境界”，而此時卻忽然有了幾許無奈和傷感。回首從前，恍然如夢。

記得兒時，最愛讀連環畫，如《水滸》，《西遊記》，《封神榜》之類。每逢盛夏黃昏，在庭院中間放一搖椅，口中含着話梅之類的蜜餞，搖搖兩隻小腳，捧着本小畫書，愛不釋手地翻着，那是我的最愛。如今想來，這份情趣，只能回憶，卻難再次體會了。在我的心目中，童年無疑是最幸福的了。記憶中，有着慈祥的外公外婆，長滿青苔的水井，隔壁人家的玩伴，院子角落裡的啞巴樹，還有那台兩片葉子，開起來“忽忽”作響的吊扇……然而這一切，都風一般的過去了。午夜夢回時，每每想起，難免會潸然淚下，心裏面酸酸的，想去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

恍惚中，我回到了童年時那一年的元宵節，夥伴們都提着自己的兔子燈，喧譁雀躍，爭相比較看誰的最漂亮，可偏偏我沒有。回到家，便滿臉的不高興，外婆知道我沮喪的原因後，便說要幫我做一個，我立即高興起來說要做個最大的最漂亮的。外婆外公兩人便分工行事，一個去找漿糊，剪刀，另一個去找鐵絲，蠟燭。等到我第二天醒來，迷迷糊糊睜開雙眼，驚奇地發現在我的床頭出現了一隻潔白美麗的兔子燈，可在它的“臉上”卻有一點紅，外婆說那是昨夜外公不小心被鐵絲戳破後滴下的鮮血。果然，外公的手指上貼着一塊膠布……我看着這個“兔寶寶”，心裡極想着天黑，好拿去在夥伴面前炫耀。那夜的風吹得冷冷的，周遭寂寥寧靜，天上依稀有幾點星光。我拖着它走在小道上，夥伴們都沒出來，於是我就一個個的“登門拜訪”。可惜，有的睡覺了，有的外出了。於是，我就一個人，拖着它走回家，在黑暗的小路上，“兔子肚子”里的那隻小蠟燭忽明忽暗，任夜風怎麼吹也吹不滅……

一九八七年和一九九零年，外婆和外公相繼去世。黃浦江畔的浦東老房子也早已拆遷。拆遷時，我來到兒時玩樂的地方，而記憶中的一切早已面目全非，不見了那口古井，那棵啞巴樹，而是一大片動遷後的廢墟。若干年後，我又去了那裡，取而代之的卻是兩座高高的摩天大樓。而那隻美麗潔白的兔子燈也在歲月的變遷里不知所蹤。

某夜，江風凜凜，星光燦爛。我站在浦江岸頭，倚靠着欄杆，望着對面燈火輝煌的夜景，聽着浦江上來往渡輪的汽笛聲，腦海中又浮現出外婆外公的身影，還有那“臉上”有一點紅的兔子燈。走了這些年，身邊的人都在改變，往日裡那些瑣碎的事兒也漸漸淡忘，沒有留下些什麼。只是這座城市變得太快，來不及讓我有足夠的時間回味，就把那些井兒，樹兒全帶走了……

這是我網絡寫作的第一篇文章。時隔一年多復讀，心裡仍有些溫暖和感動。之後，網絡寫作便成了我業餘癖好。那時，沒多想什麼，只是有一股寫作的衝動。而斑竹的“紅圖章”便是對我的最好獎勵。為我蓋下第一枚“紅圖章”的便是當時的“摩登上海”斑竹：來自天堂。初來乍到，對“摩登上海”的過去毫不熟悉，那時的我在論壇里幼稚得像一個小孩。小孩是喜歡交朋友的，於是一段時間後，我認識了一些朋友，諸如：馬老師、來自天堂、文流琴、煙茶、陽台和後來見面的何色狼。那時候，很在乎別人的回覆，前一夜寫下的文章，第二天一早便會在上班之前打開電腦細看，若是有人回復，自是興奮莫名。甚至於白天打電話給女友，叫她幫我看看有沒有新的回覆。漸漸地，我的文章越來越多，專集裡的精品數也與日俱進。閒來無聊，打開看看也是莫大的欣慰。可是，現在我回過頭想想，偏偏把最珍貴的東西忽略了。那就是摩登諸友的回覆。現在想來，那些包含着友情的文字才是最最可貴的。我現在很想找到那些文字，一個人在燈光下，端一杯茶，細細地品味。是的，我懷念那些愉快的夜晚，懷念給我帶來好心情的摩登諸友們。

二自從來自天堂走後，“摩登上海”已不復往昔的繁華景象。我想，那些新來摩登的朋友一定想象不到，從前的摩登是怎樣的繁華！有句古話叫“盛極必衰，物極必反”，想不到放在虛擬的網絡論壇上也一樣的應驗。“摩登上海”衰敗了，像一朵曾經奼紫嫣紅的鮮花，如今不再有往日的顏色。但我相信，這朵花必然會重新綻放，而且會比過去更嬌艷和美麗！——只是不知會是哪一天。日前，我在GOOGLE上搜索自己的名字，無意中發現了一篇文字，令我十分驚喜！文字是2003.11.5日寫的，名為：摩登人名聯詞。文字的作者是出過一本《量子史話》的castor_v_pollux。現轉載如下：

減字木蘭花三首霞飛六處，縱逝煙花曾若舞。野泊不歸，那夜登高聽海雷。青絲段段，閒話時光滄海亂。翡翠流琴，長發寒冰淺韻心。冬菜夏景，清瀨龍泉老藤井。飛雨天堂，藍蝶紫羅迷迭香。習習靜水，履上陽台終不悔。兩句煙茶，人事虛名夢浮華。吉祥妹妹，無忌女兒方十歲。不語家常，巧笑男孩大尾狼。黃花貼錯，天使人魚都莫躲。彩色皮球，溺水狐仙扮老頭。

註：霞飛路1930，情報六處，浮華縱逝夢中夢，上海煙花，能幸若舞，楓橋野泊，海不歸，那夜菊開，登高見博，黃海雷，青絲飛楊，段段，上海閒話ABC，時光隧道塞車，滄海一聲笑，淺蔥翡翠，文流琴，長發遮面之貞子，撥絲寒冰，淺韻談心，那娘的冬菜，夏景無限，清瀨山房主人，趙雲子龍之龍泉槍，藤井樹，龍飛雨，來自天堂，藍蝶舞秋，紫羅九雷，迷迭香之丟了鑰匙，習習，靜水流琛的葉子，履封履上，在陽台看月亮吸煙，寧不悔，兩句，一支煙一杯茶，上海人和事，浪得虛名，浮華縱逝夢中夢，蘇州吉祥，餃子妹妹，納蘭無忌，我是冥王的小女兒，我十歲，不語不行，大腸小腸拉家常，巧笑艷歌，偏秀氣的男孩，大尾巴狼，空瘦黃花空聽雨，貼錯了，天使的左邊，絕望美人魚，卡西莫躲，彩色豆豆，BQ，溺水的狗，俏狐仙，放火老頭，共59個ID（“浮華”和“縱逝”分別用了一次）。

有幾個地方出律了，因為想不出別的辦法。

我之所以十分驚喜，一是因為對這段文字沒有任何印象了，二是因為現在的“摩登上海”已經看不到這些名字了。這一串串的名字串綴成了一座七色的彩虹橋，把我的心帶回了一年前的故鄉。剎那間，我卻有一種恍然隔世的錯覺。

細看這些熟悉的名字，我有些奇怪，常出沒摩登的何色狼為何不在其中？撫額一想，也許筆者把他看成了客棧的人吧！那會兒，他不是剛出了《當年陽光》麼？可嘆的是，如今何色狼倒不忘摩登，還偶爾在那裡留下孤獨的足跡。——也許，在“他們”心目中，“摩登上海”只是一家旅店，而自己則是一名過客。某月某日，忽然想起，復來駐望，卻是冷落蕭條，物是人非，只得輕嘆一聲，淡然一笑罷了。

如今，這些名字中，仍活躍在論壇的，不過三、四人，——摩登諸友，如今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