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談女人鬼魅及其它

大凡女人鬼魅處，不只在才、不只在貌、多是女人玲瓏時。

忽而溫柔，忽而潑辣，忽而端莊，忽而風浪，摸不着猜不透，是大有意趣。一部《西遊記》那麼多女妖精，一個個迷得豬八戒神魂顛倒的。為什麼呢？女妖精擅變化矣。正哭着呢忽笑，正氣着呢又嗲，正悶着呢便嗔，小嬌人像霧像雨又像風，就怪不得迷得老豬大流哈喇子。然而，到底迷不翻悟空。為何呢？妖精必是一小妖也，算不得大本領。且去看觀世音那女人，便降伏得住孫猴子。女人的大智慧、大鬼魅，說到底，那是一個厚。無數的層面，而又瞧不出層面。若大地，宇宙飛船上看只一馬平川，其實內蘊三山五嶽、江海湖泊。這女人乃地母也，多少生靈為之謳贊。然而，整部神話世界也只有那一位觀世音，俗世人間哪可隨便得見！

一般說來，家常女人“上得廳堂，入得廚房”，便可謂是不錯的了。

但鄙人認為，最緊要還須“上得了床”。女人上不得床是不行的。尤其是家居女人，更應該了。張愛玲好像曾說過，“男人是通過陰道征服女人的”“女人是通過胃來征服男人的”。這只是女人看法。男人是須要吃，也是愛吃。但男人更喜歡床上運動，若女人能栓住男人陰莖，則這男人便跑不掉的。更何況，這世上有哪個男人不是陰莖先熬不得，然後心才動了的。自然女人單會床上應酬，斷斷不行的。人說了，這世上哪有女人不會上床的，是個女人都能辦。對了，但辦事境界不同，女人的手段便高下分出了。這話頭打住，且去說《紅樓》。

鄙人是說好的女人便如《紅樓夢》。

這樣一本書，真百讀不厭，越品，味道越綿遠；女人也可若詩歌，那便是陶詩的，乍一眼清淺，仔細了深厚。最不及女人，便是適應社會去充當流行小說，看看也就扔下了。鄙人稱之為：快餐女郎。女人快了是不好的。風風火火，急急燎燎，像蓬頭小伙，沒個女人樣子。這種女人，如酒，也只是二鍋頭，經不得久品；如茶，也便是些粗茶，耐不得回味。當然了，最醜女人便是粗俗人，張口錢閉口錢，長得跟人民幣似的。這些女人，想必是會打扮的。必要穿上一身很淑女的衣裳，搖一搖腰身的，可終是狐猩尾巴掖不住，不小心屁股一扭便是一股狐臭氣。當然，這樣女人是很少。更多女人，是很精細，亦很優雅的。雅女人，並不說擁有多少知識的。有些知識女人，也是俗。但我並沒說，女人不能擺弄大事。女人真的應該去當大教授，大老闆，高官什麼的，都可以。但心不能淪落在那上邊。若武媚娘一心只為拼上去，痛殺親生女，落得“毒不過婦人心”的代表；若杏貞這女人，野史說她借種生子，雖說是演義，不也或多或少道明了大家對她的嘲弄；還有上官婉兒，多妖冶艷麗，秀美輕盈一才女，一心一意為皇權，不惜犧牲初戀男友的做法，還是讓後人詬病的。然而，一支《木蘭辭》從古唱到今，花木蘭就討人喜歡；卓文君當壚賣酒，並不顯得俗；潘玉良從妓樓里出來，誰說她粗鄙？林徽因嫁給富二代，仍然是很雅。非要問個為什麼？都有一顆玲瓏心。當下有些女人卻不是。這些社會女，或一臉正派，森森然，好似全世界的男人都欠她二兩黑豆錢；或渾身能耐，什麼事都要較個真兒，爭它個上上下下、死去活來；或一味盡顯大度，或一味扮作柔情，盡將人性遮掩起，假模假樣過日子，到頭來枯索一輩子，真是錯。

你看《紅樓夢》中的平兒，最招人愛。

平卿最是了不得。一部《紅樓夢》，那麼多美女佳人，瞧來看去，只此平兒最可鄙人心。她是真美，真賢，真端莊，真浪，真會體貼人。相比風姐的尖刻，寶釵的世故，黛玉的尖俏，可卿的妖媚，二姐的軟弱，妙玉的清高，鴛鴦的依勢，襲人的虛假，晴雯的好強，麝月的潑態，平兒一顆本心出來，不用拿捏，卻拿捏得最好。試看她一出場，那些穿戴夠好的，以致於劉姥姥誤將平卿當風辣子。這說明平兒日裡素常不是不打扮，會打扮，會穿衣，但你通部看來，總能看到她那一顆質樸的家常心。她不矯飾，不虛情假義，總是本我露出來。她指着鼻子，晃着頭說話的那一樣嬌憨，她在窗外笑着對賈璉說：“我浪我的，誰叫你動火了。”這一份風浪，怎不叫男人動心呢！女人的好，一定是要真情流露的。林語堂先生曾經說，若娶芸娘為妻，一生足矣。這芸娘的風浪素常，比平兒當然是不差，還會做詩，一句“秋侵人影瘦，霜染菊花肥”，不獨為三白嘆服，也使鄙人神往。好女人，就是這樣：無論鮮花叢中，抑或風雪天裡，不矯氣，不氣餒，不霸氣，才不可氣，原本平素常的一個人兒， 便好了。如此一說，可能讓人生失望，當下紅塵萬丈，處處燈紅酒綠的，但也沒必要搞得多緊張。《金瓶梅》那麼髒一個世界，不是還有春梅麼。

2008/11/22北京菜根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