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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白:脂硯原來是小妹
送交者: 蘇小白 2015年11月09日15:52:05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脂硯原來是玉妹


周汝昌先生曾做過一篇研紅文章,《脂硯即湘雲》。

引動先生做出上述推斷的,首先是兩條脂批。其一是,“余亦知不覺淚之意,但不能說出。”;其二是,“。。。。。。壬午除夕,書未成,芹為淚盡而逝,余嘗哭芹,淚亦待盡。今而後惟造化主再造一芹一脂,是書何幸?餘二人亦大快遂心於九泉矣。”先生據以上二條脂批,推論出批書人為一女性,當是不錯的。


隨後,先生又依據另一條脂批——“風姐點戲,脂硯執筆,今知者聊聊(廖廖),悲夫”,來推出該女批書人,應是當日在席的女眷。那麼,她該是誰呢?先生進行了以下三層次的尋求——

“黛、釵二人,在曹雪芹原著中皆不壽早亡,能悼芹者只有一個可能,即是湘雲。一也。

十多條記載證明:原著中結局是寶玉與湘雲歷經劫難,復得重逢,結為夫婦——正相吻合。二也。

批語中獨於賈母談到幼時家中也有一個如藕香榭竹閣,曾失路落水,即便批註云:在此書以前,已似早有一部《十二釵》的一般了,余則將它補出,豈不又添一部新書!這話大有意趣——賈母幼時即史家姑娘,為史家舊事前塵而補寫一部如同《石頭記》、《金陵十二釵》式書,除了史家的姑娘史湘雲,還有哪個會萌生此想呢?湘雲後來詩社中號“枕霞舊友”,就是說賈母幼時史家有此閣名叫“枕霞閣”的緣故。三也。”——於是,先生得出脂硯即湘雲的結論了。


但這位女性批書人,脂硯,果真會是書中人物史湘雲嗎?

分兩步討論。

第一步:須首先表明的是,我們肯定周汝昌先生關於脂硯是一女性,且是參加寶釵生日酒戲的賈府女眷,這一論斷。


第二步:脂硯並非史湘雲。原因如下:

1、“風姐點戲,脂硯執筆,今知者聊聊,悲夫”這條脂批,出現在第二十二回書。據書中交待,當時參加寶釵生日宴席的“並無一個外客,只有薛姨媽、史湘雲、寶釵是客,餘者皆是自己人。”(注意,此時黛玉並非在場,只是後來將寶玉叫了去的。)因為是寶釵生日,當然要寶姑娘先點戲,其次才是風姐點。風姐點戲,是盡“地主”之誼,執筆者當然不會是“客”。而此刻,史湘雲是列為“客”席上的,說是她來執筆,斷斷是錯的。之於,先生所言及“悼芹者只有一個可能,即是湘雲。”更是謬誤。因為悼芹者,並非獨獨雪芹之妻妾,也可以是其叔侄姊妹的。雖說批書人是一女性,不可能是叔侄,也還是有其姊妹的。再者,賈母之舊事,也完全不會獨湘雲一人知曉,賈母那麼多孫女,也該知的。因此,周先生上邊“一也。二也。三也。”可以說,都並不能說明湘雲是脂硯的。倒是根據“一也”,可以推出,脂硯絕非湘雲來了。


2、甲戌本第十三回書開頭在“一日倘或樂極悲生,若應了那句樹倒猢猻散的俗語”句上,有硃筆脂批云:“‘樹倒猢猻散’之語,全(今)猶在耳,曲(屈)指三十五年矣。傷哉,寧不慟殺!”這一句“樹倒猢猻散”正說明此批書人,當是曹家後代。因為,據《隋村先生遺集》卷六《病中雜賦》云:“楝子花開滿院香,幽魂夜夜楝亭旁。廿年樹倒西堂閉,不待西州淚萬行。曹楝亭公時拈佛語對客云:‘樹倒猢猻散。’今猶斯言,車輪腹轉。”可知,此俗語,也只有曹家後人牢牢記取的了。之於,湘雲即便後來當了寶玉媳婦,隨筆便能批出曹家祖上的話,相較曹家後人來言,與情與理,還是有點牽強吧。


3、若湘雲真是脂硯齋,作為一個女性,在諸多書中批湘雲的句子裡,最其碼來言,該有些拘謹,至少不該會大言不慚地去夸自己身材如何凸凹、如何美,如何多才吧。可是,凡這樣的批語,在整部書中,比比皆是。比如第四十九回書中,有描寫湘雲的身材的句子道:“越顯得蜂腰猿背,鶴勢螂形!”這裡有一條脂批——“昔人愛輕捷便俏,閒取一螂,觀其仰頸疊胸之勢。今四字無出處,卻寫盡矣!”這不是明擺着夸作者寫自己身材驕人嗎?比如,第三十八回書,黛玉、寶釵、探春、湘雲等一干人吃了酒,吃過螃蟹,要做詩時,有一句脂批道:“真是一幅百美圖!”倘批書人真是其中一位,非讓人笑話了。又如,蒙古王府本第七十一回書,當南安太妃要召見史湘雲、寶釵姊妹、林黛玉還有探春時,眾人見過,都齊聲誇讚不絕。此處,有一脂批道:“人非草木,見此數人,焉得不垂涎稱妙?”——批書人若果真是湘雲,批自己的美貌惹人“垂涎”,可真夠臉皮厚的惹人呵呵大笑了。戚本第六十二回書後,有批道:“看湘雲醉臥青石,滿身花影,宛若百十名姝抱雲笙,月鼓而簇擁太真者”。湘雲若果真是批書人,也真夠肉麻的了。


因此,我說湘雲非脂硯。那麼脂硯該是誰呢?


第一,還是先從“風姐點戲,脂硯執筆,今知者聊聊,悲夫”這一條脂批上找答案。周汝昌先生說,有些考證,“與其說靠學識,不如說憑悟性。”試想,那麼一個喜慶的生日酒宴,主人(風姐)為客人(寶釵)點戲,執筆人當然是笑嬉嬉一頑皮小女孩了。上邊,咱說了,執筆者不會是客,即排除了釵、黛與雲了。如果脂硯果真是其中點明的女子,迎春、探春與惜春的話,作者與批者該是年齡差距不夠大,那麼“今知者聊聊,悲夫!”就不對。之所以雲“今知者聊聊”,至少在批書時,與作書人相近年紀段的人已經過世了。順着這一思路,發現:一批書人在此次酒宴中,二批書人年紀要小於迎探惜,三批書人,還要頑皮有些小女孩家家的味道。她該是誰?從此回書中,我們得到參加酒宴的還有“薛姨媽、王夫人等。”這人,就該在這一個“等”字裡邊里了。那麼,這個人是跟着薛姨媽或是王夫人的呢?


第二,(1)庚辰本第三十三回書,賈政打寶玉,王夫人說:“既要勒死他,快拿繩子勒死我”一段下,有雙行小字脂批云:“未喪母者來細玩,既喪母者來痛哭”。馮其庸先生在《重論庚辰本》一文中說:“可見脂評的立場是站在賈寶玉的一邊的。這就明確地表明,脂評的感情是與作者一致的,因為很明顯,作者的感情是傾注於賈寶玉一邊的。”(2)甲戌本第十三回書末在“這裡風姐來至三間一所抱廈內坐了,因想:頭一件是人口混雜,遺失東西”這一段文字上有硃筆眉批云:“舊族後輩受此五病者頗多,余家更甚。三十年前事見書於三十年後,今(令)余想(悲)慟,血淚盈”。庚辰本此句後有硃筆脂批云:“讀五件事未完,余不禁失聲大哭,三十年前作書人在何處耶?”(3)庚辰本第十八回書“那寶玉未入學堂之先,三四歲時,已得賈妃手引口傳,教授了幾本書、數千字在腹內了”有硃筆旁批曰:“批書人領過此教,故批至此,竟放聲大哭。俺先姊仙逝太早,不然,余何得為廢人耶?”以上三條,可以推斷,脂硯當是賈寶玉一幺妹,比賈寶玉要小好多,一心敬母,也受過先姊賈妃教授,最該是王夫人親生的。


第三,王夫人還有個小女兒。第五十三回書,當史老太太將一件“雀金呢”給了寶玉後,對他說道:“前兒把那一件野鴨子毛的給了你小妹妹。”後邊有脂批道:“‘小’字更妙。蓋王夫人之末女也。”不但點明了王夫人還有一個小女兒,還用了“‘小’字更妙”四字,其乖乖女兒心態,表露無遺也。


綜上所述,我們說脂硯當是玉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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