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小白:習武 |
| 送交者: 蘇小白 2015年11月12日09:37:16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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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武
少愛武術,時常幻想哪天能成一武林高手,打遍天下。 大約八歲那年夏末,終被日深一日的習武渴望逼得上了樹,一躍到房上,走瓦脊,作白鶴亮翅狀,苦練輕功; 然後,將大沙袋綁腿上,繞着樹林子中的楊樹,一趟一趟走八卦; 或者,剝去布衫,赤脊梁,一條皮帶束緊腰,呼氣,再束得緊些,跳幾跳,運下氣,左右拍打肚皮走幾遭,馬步一紮,練氣功。“赫!赫,赫!”單掌劈磚,隔牆鄰居財叔見狀,叫聲:“好!”——十多歲時,我會武功的名,便在寨子裡傳揚開。
當然也有師傅教的。 我習武生涯第一教頭,便是寨子東頭住的狗娃叔。他去過少林寺,上過武當山,肚皮上勒上一道道細鐵絲了,一運氣,“喝!”,鐵絲全繃斷。寨中的人,無論老少,皆服他。就連大隊支書見了他,都要先敬煙的。風光得很吶。我拜他為師。潁河坡、東橋頭、麥場上,不論寒暑,處處有我們習武的身影。後來,須進城裡上學了,父親管得緊,貪玩的心,便稍稍消退。而習武,卻是一有空兒,便要的了。清早黃昏,上廁所回來的路上,便跑起來,一躍身,伸手去夠桐枝上的葉子,或者雙手搭了樹枝,一個蜷身,“刷”的吊下來,練倒勾;或者倒背壘起來的枕木,雙臂一撐,倒立了,一下一下練習俯臥撐。院裡領導看見,“啪啪”拍起巴掌,回身對正在樹下小石棉瓦房裡炒菜的父親說,“想不到你兒子,那麼瘦,那文弱,還會兩下子哩。” 父親拿着熗鍋鏟,笑了說:“小時候,他在家裡跟人練過。” 院裡領導姓孫,是退伍軍人,好打籃球、會長拳。他聽父親這樣說了,回臉,眼睛笑成一條縫,問我道: “都會啥拳?” “不練拳,專練功”說着,我雙臂一伸,骨骼“啪啪”脆響。 “咱倆比比?” “比啥?” 孫領導將右胳膊往外一亮,很慢地繞下來,一伸,滿胳膊肉,圪圪塔塔,青筋暴露。他示意我去搬他的胳膊。我後退一步,抖動右臂,將氣運於手掌,一掌砍下。我們便纏打起來。最後,他跳了出來,連連對我父親說: “這娃厲害,這娃厲害!” 後來,他教我一套擒拿格鬥術。
那些年,每每寒暑假,從城裡學校回來,寨中少年便在我家院牆外,一探頭一探頭的,“過來吧。”我喊道。他們便笑嬉嬉聚攏來,七嘴八舌,紛紛央我教他們幾招幾式。我很得意。一一的,將城中孫師傅傳教的,表演出,博得一片喝彩。畢。我雙手叉腰,立在中間,飄飄然。忽然,他們中一人對我說:“南頭小宏說,他不服你哩。” 小宏出來。我一揚手指頭指戳着他的鼻尖說: “咱倆比試!” “比就比,怕了你?!” 他是跟了他遠房的舅學過螳螂拳的。他前後勾拳,猛撲過來,我輕輕避開,斜身借力一掌劈下去,送他了個狗啃泥。誰知此掌用力過大,小宏趴在地上,鼻口竄血,一動不動。——小宏沒多大事,可是此事過去後好久,母親生我的氣。母親生氣了,不罵我也不打我,而是當着我的面砍她自己的臉。母親說,是她沒有管好我,生養了我這樣一個不知爭氣、惹事生非的兒子,說着說着掉起眼淚。 自此,我罷武習文。
2006-10-9作於北京花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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