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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祭——記《琅琊榜》(轉)蕭景琰
送交者: 不好直說 2015年11月21日07:23:55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梅長蘇第一次到靖王府,只一聲輕嘆:“這裡和從前一樣,什麼都沒有改變。”


我看着十九歲的白衣林殊和十七歲的紅衣景琰,沒由來地鼻頭一酸,紅了眼睛。


原來將骨如靖王,也曾是那樣顧盼神飛的少年呵:他還未束冠的十七歲,戰甲輕束,紅衣獵獵,眉梢眼角都分明帶着盈盈笑意。?


結繩頑笑處,魂歸曾到否


不似後來,命運一一抹去他生命里所有的鮮活生動,只餘下一張不動聲色的側臉。


那個愛笑的蕭景琰死在了他的十七歲。


他從未想過南海告捷凱旋歸來時,迎接他的不是吵着要鴿子蛋的林殊,也不是祁王兄的點頭讚許,而是赤焰案塵埃落定的詔書。


所有他以為的父慈子孝,他以為的政通人和,他以為的未來人生,都變成了一個血淋淋的笑話。


從前他的理想,就是和林殊一起承教於祁王兄,為官定國安邦,披甲縱馬沙場,即使哪一日,真的馬革裹屍為國埋骨,也不枉這一腔男兒熱血。


而一朝驚變,他的所有的信仰悉數坍塌崩潰。


那個曾躍馬揚鞭的肆意少年,迎着父皇的咆哮,負着閉門自省的恩旨,踏着血流成河的問斬街口,就那樣悄然無聲地死去了。


我們能輕易地看見林殊變成梅長蘇時削皮挫骨的鮮血淋漓,卻往往會忽略言笑晏晏的蕭景琰一夕之間變成眼神冷峻無波的靖王時,那場心如死灰的無聲凌遲。


此後世間只有熬盡十年心血來籌謀亂局的梅長蘇和把自己放逐於朝堂之外一心打仗的靖王。


七珠冠,枉回首


我當年看書時,痛惜於林殊鋒芒畢露後的人生起落,心折於梅長蘇的運籌帷幄,他始終吸引着我全部的注意力。靖王,於我不過是春風拂波,僅僅止於心有微瀾而已。


可當我看着靖王風塵僕僕地策馬而來,卻對着郡主駐馬相問的橋段,我不禁莞爾。


這的確是我當年讀着小說時,腦海里浮現出的那個耿直又愛彆扭的靖王:


身在朝堂外,卻憂心着朝中人。明明是擔心郡主的被迫選婿背後的重重壓力,想要關心她,卻已經找不出一個適合關切的姿態,只好繼續端着一臉的冷傲。除了他出聲嗆夏冬時嘴角隱隱勾起的一絲淡淡冷嘲,無論是之後他被侍衛攔在城門外聽着親隨將士的嘀咕抱怨,還是父王心不在焉的讚許和橫加指責,他始終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冷峻。


朱衣改,策馬風流


對霓凰,他避的是同為赤焰支持者的嫌也好,避的是為“遍插茱萸少一人”的傷感也罷,這位大梁手握雲南大軍的郡主知道,在這偌大的金陵城裡,能完全心無芥蒂,真心為她的未來而憂心的人,也就只有靖王了。所以,勉力強撐精神來對抗情絲繞的郡主,看到靖王闖宮相救,只拼力一聲輕喚便力竭地安心倒在他懷裡。她知道的,眼前的人雖不是她的林殊哥哥,卻也是同樣拼了性命也會護她周全的人。


御前陳情,靖王先是深深地瞪了越貴妃一眼,按捺着眼中那冷冽的怒意,一如他在昭仁宮那沖天而起,旋身挾持太子時,身上迸發的濃重殺氣。


冷冽的眼神,濃重的殺意


自己領受了刀挾太子的罪名又何妨,她是那個撒個嬌林殊就不得不背着回家的小姑娘,她是那個曾經和林殊一起欺負他,笑着叫他“大水牛”的小姑娘,她是那個他們曾一同捧在手心裡的小姑娘,最護着她的林殊已經不在了,叫他怎麼還能容別人來欺凌踐踏她的名節和尊嚴!


忽地想起那日的城郊,郡主始終對靖王的面若寒冰的模樣掛着溫和的笑意,回頭對夏冬說“靖王自有靖王的風骨。”


不枉青梅竹馬一場,郡主始終是懂得靖王的。縱然時過境遷後,他已經不是那個眼睛都帶着笑的蕭景琰了。


《琅琊榜》的故事發源於這盤赤焰逆案的殘局,結束於完滿的四海清明前夕。


那個地獄歸來的梅長蘇,依然是金陵城最耀眼的人。只可惜他不再是當初的神采飛揚的少年將軍,而是病骨一身面色蒼白的梅宗主。


我們總吐槽靖王智商,可靖王智商下線得最徹底的事情應是參與奪嫡,而不是沒有認出林殊,更不是一意孤行要營救衛崢。


在他的心裡,那個耀眼的寶座從來都只有祁王蕭景禹才配得上吧。


一開始,祁王哥哥言傳身教,教他身為皇子身負江山社稷的重量,家國天下的重量。最後祁王哥哥也用他的死,教他太子之位上還有着君王威嚴的重量和人心險惡的重量。


十七歲之前,他也曾經以為自己有父親萬般寵愛,也曾以為父子君臣家國天下;而三十一歲的靖王看着祁王兄慘死,看着太子和譽王在父皇眼皮底下鬥了十年。


聰慧如他,如何不懂?表面上的父子君臣,至始至終都只是君臣而已。


太子之路兇險,君王之路孤獨,他知道,這每一步都通往萬劫不復。無論是十七歲的蕭景琰,還是孤憤了十年的靖王,都不曾想過皇位。


直到聽聞“得之得天下”的梅宗主的選擇,靖王的笑滿是嘲笑:“選我?”


他笑自己,也笑梅長蘇,還笑世事無常,命運弄人:最後要背起清明理想重擔的人,竟然是他。


可梅長蘇向他拋來的橄欖枝,是他的信仰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的人生從來身不由己,因為即使碎了一地,他也是有他的信仰和堅持的。


每一步都走向萬劫不復


所以無論是父皇的雷霆暴怒,還是父皇手中直抵着心臟的利刃,他依然從容地說着“祁王兄”。我知道那聲聲的“祁王兄”,已經不僅僅是祁王蕭景禹了,那是靖王君子立身國之立本的家國天下,那更是十七歲的蕭景琰曾經被現實打碎的信仰。


如果說對林殊的結局是一陣惋惜,對景琰的結局,應有的是嘆息。


藺晨曾勸長蘇:“靖王自有他應該承擔的東西。”看書時不察,甚至觀劇時都幾乎未覺,藺晨所言,並不止於隱瞞的愧疚和奪嫡兇險的虧欠。


直到一襲玄色帝王裝的靖王掀開林殊牌位的紅布,我才真的意識到此生,他真的也再做不回那個十七歲的蕭景琰了:


林殊沉冤得雪,除去追不回的亡魂,他的家國理想有靖王可托,他的忠魂戰骨亦有戰場可歸,他求仁得仁,許在梅長蘇身上的願望都一一完滿,以林殊的姿態死去也不算哀極,只是淒艷。


可笑是的,明明最後坐擁了天下的靖王,他的人生卻從來都沒有過選擇的權利,無論是十三年前,還是十三年後。


仿佛他的人生在十七歲就過完了一生的絢麗,之後的人生只有一條通向孤獨卻足夠榮耀光鮮的路可以走。


十三年前,靖王還只是個鮮衣怒馬的小皇子,他受命出征北海不得同披戰袍,只能在心裡遙送摯友策馬北境,到最後他卻連在摯友牌位前痛哭一場的權利都沒有。他還是尚且是思過的皇子,林殊已是是赤焰逆賊,天地為碑,屍骨無存。


十三年後,靖王終貴為東宮太子,卻再無法與子同袍奮勇殺敵。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登樓目送,目送摯友再次拖着病體遠上北境。靖王總抱歉着當年未能登樓相送,紅着眼故意要幼稚地把十三年的分別歸咎於此才罷休。他後怕似地殷殷囑咐林殊一定要平安歸來,卻唯獨忘記了與他認真說一句再會。彼時的靖王並不知道,這次的分別已是永訣。他的舊城樓,再也等不到那個鴿子蛋的主人歸來。


作為那個唯一被留下來的人的痛苦,這才是靖王需要背負的最艱難的東西。


當年最年幼最耿直的他,在漫長的為君之路上學會了緩緩而治,學會了平衡各部,學會了太多太多……


他獨自挑起了共同理想的沉重擔子,因為他的身後已空無一人。?


此後山河萬里,再不見你


那個曾經笑起來那麼溫柔的紅衣少年,就那樣緩緩定格成了別人眼中不怒自威的一抹玄色,就這樣隱沒於史書幾句寥寥的讚譽,從此不帶悲喜。


那個叫蕭景琰少年,他死在了他最燦爛美好的十七歲。和林殊不同的是,無論過去多少個十三年,那個蕭景琰都不會復活在靖王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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