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方與兵法（12）

古人云：“善戰者，見利不失，遇時不疑。”

《三十六計》第12計順手牽羊曰：“微隙在所必乘；微利在所必得。”說的也是這意思。自來醫家如兵家，善醫者，想必定然是“見疾不失，遇時不疑”吧。然，細究“順手牽羊”計之妙用，乃在於“順手”二字。何謂“順手”？便是有“順便、隨機”之意。此計，最在於隨手討取，萬萬不可為一“羊”之小利去強意為之而連累誤失大局也。

細看《傷寒論》，仲景先師對於病證，大抵皆是在抓住“主要矛盾”或“扶助陽氣”之診治基礎上，“順手牽羊”，對於那些凡能認識、診治得到的疾患，必想盡方法一一施治之。

比如，對於“陰陽兩虛，外有表證”的證候，仲景辯證施治真可謂是。

下邊來看，《傷寒論》第29條（節選）：

“傷寒，脈浮，自汗出，小便數，心煩，微惡寒，腳攣急，反與桂枝欲攻其表，此誤也。得之便厥，咽中乾，煩躁吐逆者，作甘草乾薑湯與之，以復其陽。若厥愈足溫者，更作芍藥甘草湯與之，其腳即伸。”

其人診為傷寒，然“脈浮，自汗出”者何？諸君知道，既是傷寒，則必無汗，今自汗出者，應為中風。為何仲景在此有證症不符之處？歷代醫家說法不一。以劉渡舟先生為代表者，說這裡“傷寒”與“中風”是互詞，即可以互相代替使用，故此處“傷寒”，即是“中風”意。若此說成立，那麼，仲景先師為何又在《傷寒論》之初費盡筆墨去辯中風與傷寒？何況，《傷寒論》第38、39條自有“太陽中風脈浮緊”“傷寒脈浮緩”的看似為“證脈不符”的表達，細按處卻原是“風寒兩傷”之故，即“風傷衛，寒傷營”也。在此，筆者私意為，“傷寒，脈浮，自汗出”提示是風寒兩傷、表里陰陽兩傷之意。“小便數”，既可以是陽虛，陽不攝陰之故也；“心煩”為陰虛生火，火擾心神所致。“陰虛則煩，陽虛則躁”也。“微惡寒”說明表證乃在，也提示陽氣虛。至於“腳攣急”何也？《說文解字》云：“腳，脛也”，脛即小腿。為何“攣急”？因寒為陰邪，最易傷人下部，小腿受寒所，筋脈攣急，是故“腳攣急”也。綜上所症，可知此為“陰陽兩虛，兼有表證”，若以桂枝湯驅邪達表，則為誤治。因為，其人陰陽兩虛，若得桂枝溫熱發散，必是陰受損，陽也招害。“得之便厥”，厥便是厥冷，四末失溫，手足逆冷，此為陽虛加劇之故也；“咽中乾”，為陰液受損；“煩躁吐逆者”為何？且聽醫家解釋——煩者，陰虛也；躁者，陽虛也；吐逆，為陽虛致寒邪上犯使之吐逆。為何“陽虛為躁，陰虛為煩”？因為，陽虛者，為弱陽與陰寒邪氣相爭，爭而不勝，故起躁；陰虛者，必生火，火擾心神為煩也。仲景以乾薑甘草湯溫復中陽，先穩住大局，“扶助陽氣”再說。因為中陽溫復過後，陰液一來可以自生，二來不自生也因陽氣復來利運藥，且可以補陰藥補之。

“若厥愈足溫者”，說明大局既定，陽氣已復，此時“腳攣急”，可服芍藥甘草湯。芍藥甘草湯養血柔筋，緩急解痙，藥服已，其腳自伸。

通過以上第29條病證與施治分析，諸君不難看出先師仲景真乃一大“兵家”！

2015年12月3日中午星期四，磨硯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