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聾龐”是江浙方言﹐　聾子的意思。　老張據說耳朵不好﹐但又不是全聾得一點也聽不見﹐　大家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都叫他“張聾龐”。

每種生物活在這個世界上總有一點生存技巧﹐　人也不例外。八十年代以前的國營單位雖說不是水深火熱的地獄﹐　但喜歡清靜的人可能還是覺得活得不容易。

科長一早到辦公室里宣布下午勞動﹐　把廠子前的花園清理干淨。過了一個小時﹐　總務科長來到辦公室宣布下班時到西大門的傳達室領帶魚﹐　每個職工分五斤帶魚。　坐在角落裡的老張眼睛似睜未睜地對著一張圖紙毫無反應﹐　而辦公室幾個中年婦女卻興奮地討論這帶魚是紅燒好呢還是干煎好﹐　亦或清蒸。。。。

下午快下班了﹐　辦公室組長小王滿頭大汗雙頰通紅地回到辦公室﹐　小王在爭取入黨﹐　這種勞動機會他是不會錯過表現一下的。　當他舉著大號雀巢咖啡的瓶子牛飲冷茶時﹐　猛然看見老張在角落裡一動也不動地坐著﹐　還是對著上午的那張圖紙。　

“餵﹗ 老張﹐　你怎麼沒有去勞動呀﹖”老張沒有反應。

小王走到老張桌子前“砰”地拍了下。“餵﹗ 老張﹐　你怎麼沒有去勞動呀﹖”

老張一哆嗦﹐　好像被小王嚇了一跳。　“什麼﹖　我。。。我不知道呀。”

小王想要說什麼﹐　可是咽了咽吐沫﹐　搖搖頭走開了。　老張繼續眼睛半睜不睜地看那張圖紙。。。。。。

下班了﹐　人都走光了﹐　老張摘下老花眼睛﹐　揉揉眼皮。　他的眼皮象半個核桃﹐　滿是皺紋。　他拎起黑色人造革小包緩緩走出辦公室﹐到車棚推起那輛騎了二十年的鳳凰２８寸﹐　向西大門走去。自行車的鏈輪發出細細的韃韃聲﹐　這車保養得極好﹐　每個邉癰倍技恿順渥愕臐櫥�油﹐　老張從來不借車給別人騎的。

到了西大門﹐　門房老頭陳師傅和老張有一樣皺的眼皮﹐　他和老張熱情打招呼﹐“迪眼帶魚蠻好格。。。”　把一包帶魚給了老張。老張從包里拿出那張他看了一天的圖紙仔細把帶魚包好放入小黑包里﹐　把包掛在車把上﹐　出廠門﹐　撇腿上車緩緩地向東騎走了﹐半截圖紙包裹著德帶魚從包里探出來﹐　向前方伸去﹐　仿佛它比老張還急著到家﹐　一半被干煎﹐　一半被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