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方與兵法（27）

恩威並濟，作為御將統眾之術，常為兵家使用。

《黃石公三略》有云：“主，不可以無德，無德則臣叛；不可以無威，無威則失權。”《三國志·吳書·周魴傳》載：“魴在郡十三年卒，賞善罰惡，恩威並行。”此術，非但慣用於兵家，也往往被醫家借用。比如，張仲景《傷寒論》中，便有這類似於“恩威並濟”的方子。

且來看，《傷寒論》第155條：

“心下痞，而復惡寒汗出者，附子瀉心湯主之。

附子瀉心湯方

大黃二兩　黃連一兩　黃芩一兩　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別煮取汁

右四味，切三味，以麻沸湯二升漬之，須臾，絞去滓，內附子汁，分溫再服。”

此條經方，道的是什麼？略通《傷寒論》的人，也許會知道：熱痞兼腎陽虛證及其治法矣。

那麼，什麼叫“熱痞”？熱痞，即為仲景書中之心下痞證。何謂“心下痞”？來看《傷寒論》第151條：“脈浮而緊，而復下之，緊反入裏，則作痞，按之自濡，但氣痞耳。”試分析之，“脈浮”，當為表證；緊脈，主寒，“脈浮而緊”，可見是傷寒，其人傷寒，當用汗法。“而復下之”，意即反而用了下法，便是誤治也，這時候出現“緊反入里”。“緊”，指緊脈，代寒邪，也就是寒邪入里化熱，“則作痞”。“痞”者何？痞與滿相對，滿是他覺症狀，為脹滿；痞乃一種自覺症狀，為堵寒不通之感。因為，此處熱邪並沒有與有形的病理產物相結，“按之自濡”，“濡”者，軟也，也就是按着發軟，不硬。“但氣痞耳”，僅僅是一氣痞罷了。氣痞，也即是熱邪余擾的熱痞，因病位在心下，故又名“心下痞”。

“心下痞，而復惡寒汗出者”，是說其人有熱痞，並且還惡寒汗出。為什麼“惡寒汗出”？一，是表證嗎？顯然不是，因為其人並沒見脈浮，也沒見有頸項痛，諸身痛，等表證特徵。

二，為什麼惡寒？惡寒，當然是陽虛，陽虛表陽不固，當然也會汗了。三，那是哪裡陽虛？以方測證，方中有附子，定當是腎陽虛無疑。

綜上，這是一個熱痞，兼有腎陽虛的證候。腎陽有虛，則下焦必寒；熱痞在心下，則中焦為熱。上熱下寒，寒熱錯交。這個病證夠狡猾的！不是麼？“上邊”熱着，“下邊”冷着，若是一個人兒，也是“兩幅臉兒”，俗話稱這種人兒，就是“給點陽光變燦爛，打一把掌就退縮”矣。怎麼辦？且看仲景先師之“術”，附子瀉心湯方。

大黃二兩　黃連一兩　黃芩一兩　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別煮取汁

右四味，切三味，以麻沸湯二升漬之，須臾，絞去滓，內附子汁，分溫再服。”

諸君知道，附子為大熱藥，為補；三黃即大黃、黃連、黃苓皆為清熱藥，為瀉，方子是一邊補一邊瀉，攻補兼施，恩威並濟，便將此證候“收拾”得服服帖帖了，真得黃石公術之妙哉！

2015年12月13日星期日，磨硯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