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茶
夜深著文,常喝杯茶。
以前,以為茶乃雅品,非我輩俗人能用,只是口渴時捧杯茶水牛飲一番,斷不喜細品慢啜。隨著年齡老大,稍稍熬夜做些文字,有時也就會犯困,這時便取茶來喝,以此激發精神,久而久之,竟養成喝茶習慣。
其時喝茶,只須濃烈,不求色淡味遠,原只為解乏,非陶冶性情耳。
至於所喝之茶,遇着便喝,並不講究,毛尖、烏龍、雲霧皆可。只是前年與友人遠遊,忽結識杭州一女子,其間輾轉山水樓閣,每聞她潔淨唇齒細講茶道,倍覺有趣之餘幡然了悟,茶乃自然之妙品,宛若玲瓏處子,只可沉浸品其心性,不能粗鄙待之也。於是,每當良夜奈何之時,便泡壺龍井安放桌面,細看幾縷茶煙裊裊騰起,靜聞淡淡茶香沁入心脾,旋即神閒氣定,骨肉清澈,捏起筆管有話要說;或心暢意美之時,飲罷一壺,輕踱臥房,見妻床邊捻線剌繡,擁入懷中,兩頭相併,觀窗外皓月當空,光華如練,回視褥中孩子,不覺莞爾;或逢春色繁茂,細雨披瀝,必要掛起紗簾,執一壺立於陽台,呼兒觀雨,兒少不足七歲,個矮不過窗台,雙手托起下巴,小臉探出窗外,鄙人一壁彎壺慢啜,一壁教兒誦詩,小兒聲聲聲入耳,小雨點點點入懷,世間煩擾頓時釋然;或遇雙休之日,約得三五文友,聚坐琴房茶室,縱論世事,笑談今古,每每口焦舌燥處,喚侍女素手沏來幾杯淡茶,友夸侍者貌美,侍者嗔友疏狂,一邊捻蓋輕呷,一邊坐而論道,猛眼見着窗外日墮西山,起身離去。
——此間樂,皆喝茶所得,一人不敢獨享,故做文以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