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小孩

老小孩者，就是老了的人像小孩子一般，即通常所言之“老頑童”是也。

黃村有老頭，禿頂，蛤蟆嘴，山羊鬍，據說早年投過土匪，因為輩份低，行為乖張，說話少天沒日月，大家皆笑呼他為，“老小孩兒”。“老小孩兒”沒娶媳婦，一生打光棍，可特別好吹噓。所吹的，儘是些沒邊沒沿無從考據的事兒，比如，他說他早年在大城市娶過一房女人，嘖嘖，他說他那女人待他可好啦，人也長的天仙一般俊！

倘若此時再喝上兩杯小酒，他更眉飛色舞，山羊鬍一撅一撅，吹開了——
“俺女人哪，大本事人吶！”他一挑大拇指，“別的咱不說，單說俺女人的那話兒，就不是一般女人有的！”
村中年輕人愛聽他擺活這些葷事兒，就笑嬉嬉圍攏來，你一言、我一語：

“‘老小孩兒’，你說你女人那話兒跟別的女人不一樣，都哪不一樣啊？”
“俺女人的有勁啊，這樣給你說吧，俺親眼見着的，她一提氣，能叫地上的土圪塔吸進去。”
哈哈，年輕人紛紜大笑，都說他瞎吹呢！
“老小孩兒”眼一白，蛤蟆嘴匝一口酒，拽拽鬍子，接着道：
“大本事人吶，抗日時期還立過軍功哩。”
“咋回事？”
“咋回事！”老小孩兒瞥上一眼，滿臉不屑。

大家又問。

他才慢慢道：“有一天，日本小鬼子剛跟美國打完仗，招招搖搖，像瘋狗一樣跑進城裡撒歡哩，遇見俺女人，有一個小鬼子軍官逞能吧，褲子一扒酒瓶掛上，金槍不倒，向俺女人嗷嗷叫着撲過來。俺女人微微一笑，衣裳一掄，雙腿擺開，扔兩核桃進去，一運氣，‘嘭，嘭！”，兩隻核桃崩出去，——‘啦，啪！’叫鬼子屌上掛的那兩瓶酒給打碎啦！鬼子兵一下子傻了眼，抱頭就竄了，從此，他再也不敢來咱中國！”

年輕人大笑。
“老小孩兒”一揚脖，將酒喝完，“明兒再給我灌酒，還有好聽的。”說罷，起身拍拍屁股，一搖一晃走了。
——如今，“老小孩兒”已謝世多年，但一提及他，村里人還是禁不住哈哈笑道：“‘老小孩兒’那張嘴，真能瞎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