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方與兵法（39）

金蟬脫殼，是兵法《三十六計》的第21計。

其原意應為，脫去外殼，化蛹成蟬。若以仲景六經辯證來言，《傷寒論》之六經病傳，皆可以喻為“金蟬脫殼”，並且有時還相當形象。

諸君知道，金蟬脫殼，可謂脫盡或未脫盡。

六經病傳，也有傳盡或未傳盡之分，比如太陽病傳入陽明病時，便有“轉系”和“轉屬”之分。所謂傳系，便是太陽病邪大部已傳入陽明經脈，只是未傳盡。這，就像蛹已出殼，但蟬身並沒完全脫離繭殼；所謂轉屬，便是太陽病邪已完全傳入陽明經脈，成為陽明病，而與太陽病無干係，就仿佛蛹已破殼而出，飛躍枝頭，成為一隻鳴蟬了。

還是來看《傷寒論》原經文是如何表述的。

先來看，太陽病轉系陽明，第188條：

“傷寒轉繫陽明者，其人濈然微汗出也。”

“傷寒”即是太陽病之一證，表實證，這裡可以代表太陽病；“轉系”，傳者，便是太陽病已傳遞陽明；系者，聯結也。也就是雖然太陽病已傳遞陽明經經脈，但與太陽病仍有聯結，是傳之未盡之意。“其人濈然微汗出也”這一句，是症狀描述，“濈然”，汗出不斷的樣子，也就是這個病人不斷有微汗出。諸君知道，“陽明病，法多汗”，布此處則是“微汗”，為何也？微汗者，說明汗出不暢，不暢必表有閉塞，表有鬱閉就提示太陽病仍在。所以，這句經文所表述的太陽傳陽明當為“金蟬脫殼”，已脫而未脫離開之時。

然後來看，太陽病轉屬陽明，第185條：

“本太陽，初得病時，發其汗，汗先出不徹，因轉屬陽明也。傷寒發熱，無汗，嘔不能食，而反汗出濈濈然者，是轉屬陽明也。”

“本太陽”，原來這個病人就是太陽病；“初得病時，發其汗，汗先出不徹”，初患病時，醫生給他用了發汗法以解其表，汗出不徹底，也就說明病邪已除，結果邪氣“轉屬陽明也”。轉者，傳遞也；屬者，屬於也，歸到其類也。即為已完全歸屬到陽明病了。那麼，此時症狀如何呢？且來看，“傷寒發熱，無汗，嘔不能食，而反汗出濈濈然者，是轉屬陽明也。”也就是說傷寒本來是發熱的，無汗的，“嘔不能食”是說明此時陽氣抗邪於表不能顧護於里，里氣失調，上逆成嘔，逆氣上沖而不能進食，提示邪氣已傳入陽明。如果，以上表述，還可以看作是太陽病傳遞陽明病之初，也即轉系之時，到“而反汗出濈濈然者”，便已是邪氣全部傳入陽明，為何？一是“而”字，提示此與彼是完全不同的，“反”字，提示症狀已截然相反，即太陽傳陽明之初，前節所述之“無汗”，已完全相反，變成“汗出”。“濈濈然”，汗出連綿不斷貌，說明此時大汗已是連連不斷。這時候，病已“轉屬陽明也”，已經完全屬於陽明熱證，即“金蟬脫殼”，蟬已破繭，飛躍枝頭，成為不同於蛹（太陽病）的一隻鳴蟬（陽明熱證）啦！

金蟬脫殼，若運用於兵家，就要識別敵方主力部隊何在，或圍殲或躲避或奇襲，自然便會遊刃有餘；若此計用於醫家，便是須要辯證清楚，或解表兼清里熱或辛寒折熱專用白虎，對證施治即可。

噫吁兮，通過以上二條經文與兵法之金蟬脫殼之解讀，我們發現，中國傳統兵家與醫家，在思想認識上多麼互通互融哉。

2015/12/26，風日磨硯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