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舞者

寒煙部落閣

    明天就是新年了，入冬以來還沒盼到一場雪，甚至連楊花般的零星飛絮都沒撈得見。望着形姿各異的裸樹禿枝，難免懷戀起今年最後的舞者---紛飛的落葉來。

    漫步林間小徑，絢爛的秋葉如紅酒般醉人，當一片葉子由高空忽忽悠悠地飄過眼帘時，色彩的渲染即將終結，落葉的盛舞便拉開了帷幕。 

    待到秋意闌珊，深入幾無人跡的密林，選一枕橫臥半坡、落葉鋪陳的枯樹，斜倚其上，靜觀葉舞。每一片飄落樹葉，都以自己獨特的舞姿向生命告別，投入輪迴，在這裡，拷貝或模仿是不存在的。有輕盈地滑翔而下的，也有翻飛着迴旋墜落的；梧桐橡樹等寬大落葉，時而像小帆在浪尖上跌宕，時而似鷗燕在空中弧旋；榆槐胡桃等細小落葉，或如胡蝶翩躚，或似螺槳急轉。總之，每一枚葉片的單飛都是絕無僅有的妙動獨舞，而群體的飄離又是那麼綽約多姿，令人着迷。

    難以想象的是，在靜謐無風的幽谷中，來自高處的落葉，偶而會在枝叉間的磕磕碰碰，各個葉片在各處的輕磕，其聲色、輕重、高低又各有特色，相互呼應着彈敲成扣人心弦的打擊樂；然而，更加美妙絕倫、攝人心魄的還是風鳴林和中的落葉群舞。秋風瑟瑟而來，林梢颯颯搖曳，成千上萬的葉片在風的招喚中，紛紛跳離枝頭，宛若飛蛾撲火一般；大葉之群如受驚鴉陣，刷刷飆飛，舉落紛紜，懸疑當空，飄忽不定，小葉之眾如蜂蛾振翅，簌簌撲閃，雲卷星旋，聚散無由，翻轉隨機；漫天的形形色色的舞者，應和着風的節拍，棄世離俗，任性張揚，千姿百態，忘情狂舞！整個林谷，徹響着風的歌、盪動着葉的舞，這脫離母體奔赴大地的訣絕，整個一幕“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悲壯歌舞！ 

    在風的旋律、林的和聲、葉的哼鳴中，每一片、每一群落葉的飛舞都那麼牽魂走心，我早已不止是迷醉了，而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回顧暮春時節的落英繽紛，呈現的是詩情畫意的閃圖，“落花流水春去也”的淒清靜美，瀰漫着韶光易逝的惋惜傷感；而這深秋時節的風掃黃葉，播放的則是長歌勁舞的片花，“乍逐驚風舉，高下任飄颺”的酷麗壯美，充斥着歸塵入土的生死情殤！

    原本偏愛的是天界雪花的仙舞，因為求之不得，才借塵世間的舞者落葉聊以自慰；不成想，這葉舞的回放，豈止是自慰的滿足, 簡直變為忘我的沉溺！無論如何都要盡心碼一屏文字，為最後也是最美舞者奉上微薄的票酬，這，才好安釋地跨入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