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文解字》對“僑”字的解釋是:寄客。按古人的邏輯,只要不在自己的家鄉居住,就都是“寄客”,《康熙字典》的解釋也就這樣寫道“旅寓曰僑居”。現代人的生活方式與古代大不相同,“僑”字的語義相應起了變化,只把寄居外國的人士稱之為“僑”。
說到“僑”不免想起“華僑”這一個群體。想起華僑,我又常常想起一段掌故,說的是明朝“永樂”年間,有三個隨“中貴人”出使柬埔寨的“健兒”半夜逃脫,不想回中土。柬埔寨國王找不到那三個人,就找了三個它的子民頂包。幸好當時的永樂帝不像那位“何不食肉糜”的晉惠帝一般不知民瘼,他認為是華人自己逃跑,與當地人無關,不應該責罰他們。何況那三個被拿來頂罪的人,語言不通,生活習慣異於中土,不該叫他們背井離鄉。於是命令禮部給這三人發路費,送他們回家。每當想起這個典故,我都禁不住猜想,不知柬埔寨的望族之中,是否有那三個“逾期不歸”者的後人呢?
老一輩華人背井離鄉到海外謀生的一個原因,是為了改變個人或家族的命運。《中國歷代流民生活掠影》一書提到,1935年中國太平洋學會對流民出洋的原因所作的調查顯示,因“經濟壓迫”而出洋者占69.95%。既然如此,發家致富就是為了實現上述目標的一個重要選項。但是,出洋之人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中,要完成資金的原始積累和建立起完善的人際關係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使在當代,有些人擁巨資到海外“拓展市場”,仍然可能面臨當地政府或既得利益集團的有形或無形的阻撓,可以想見那些缺乏啟動資金和社會關係的老華僑,靠雙手打拚出一個新天地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新年伊始,想起這個話題是因為在 2015 年的最後一天,出席了此地一家公司的“迎新春跨年晚宴”。
我的妻子原先學的專業是藥劑,也有國內醫院的工作經驗。隨我移居香港之後,國內的專業資格得不到認可,應聘到一家上市公司的市場部工作了十多年。再次移民到新西蘭,一切又要從頭開始。經過一段時間的思考和觀察,她選定了現在所服務的公司,原因是這家公司所經營的產品中,保健品是一個重要的項目,和她所學的專業有交接。到目前為止,她已經在這家公司工作了九年,也使我得有機會仔細觀察和了解這個企業的經營理念和營銷策略,還有他們從小到大的業務拓展以及順應形勢的轉型。
說到轉型,我想起了九十年代曾經流行一時的“文化搭台,經濟唱戲”說法。雖然這一種說法後來引出另外一窩蜂的批評,我個人倒不覺得這種說法本身有什麼問題,關鍵是如何平衡文化與經濟之間的互動。譬如說,通過發掘某處古蹟的歷史、人文故事,自然而然地帶動起當地的旅遊消費,並無不妥。應該批判的是那些籍着對三皇五帝乃至神話傳說中的人物搞的祭祀活動,既無歷史意義,更無現實意義。那樣的活動,沒有多少文化含量,也不見得對經濟發展有什麼助益。這個企業近年來致力於“文化搭橋”的工作,成績斐然。他們舉辦、協辦了好幾場由中、港、台演藝人為主體的文化晚會,為僑居此地的華人朋友創造了“他鄉遇故知”的氛圍,也給這裡的原住民提供了接觸華人文化的機會。據我所知,這類演出,名為“商演”,其實並沒有多少商業利益可圖。我的理解是,他們之所以要搭這樣的“文化橋”,是為了給公司的口號“海外華人的家”注入更多實質內容。
通過這次“跨年晚宴”得知這家企業迎來了他們的第十五個年頭,我非常欣賞當天晚上的主持人說的一句話,她說“我們向‘百年老店’又跨進了一步!”
把一家店經營成“百年老店”當然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實現,這當中涉及的內因和外因數不勝數。內因無非是公司領導的決策和員工的向心力,外因則關繫到公司產品的市場認受性和經濟大環境。最近幾年,我多次以“員工家屬”的身份參加他們公司的新年聚會,充分感受到他們那種上下一心、朝氣蓬勃的精神。這家公司,每年至少舉辦一次全體員工的聚會。員工帶上自己的伴侶和孩子,老闆也帶着自己的家人,共同享用迎新晚宴之外,還進行各類文體活動。兩位老闆平易近人,每次聚會都親自參與布置場地,拍照、錄像等具體事宜,並員工們一起全情投入各類遊戲和文娛活動,共享歡樂時光。這樣的活動,加深了同事們的相互了解,也增強了員工對公司的歸屬感。就像鄭智化的歌曲《水手》中的這幾句歌詞: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麼,擦乾淚不要怕 ,至少我們還有夢 。我認為,建基於同心同德的基礎,加上因應市場客觀因素不斷作適當的調整,“百年老店”不會只是一個夢。
要成為“百年老店”,免不了要經受風雨的洗禮,只要夢還在,圓夢的心志仍然堅定,路就能一直走下去。倘若想都不敢想,得過且過,隨波逐流,或者一味的投機取巧,只着眼於短期效益,那就根本談不上有什麼將來。
祝願海外華人企業能有更多的“百年老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