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方與兵法（43）

《三十六計》有李代桃僵之計。

原意說的是，李樹可代桃樹去“僵死”，以保全桃樹也。至於李代桃僵之掌故，本源自南宋·郭茂倩《樂府詩集·雞鳴》之詩句：“桃在露井上，李樹在桃旁，蟲來齧桃根，李樹代桃僵。”清朝·黃遵憲《感事》詩中也有：“芝焚蕙嘆嗟僚友，李代桃僵泣弟兄。”

自古以來，李代桃僵之計策，不乏為能者所用。

最為著名的便是趙氏孤兒了吧。春秋時期，晉國大臣屠岸賈欲滅趙氏家族。趙朔之孕妻莊姬公主避難宮中。屠岸賈聞訊必欲殺絕，其時晉景公念姑侄情分，不肯殺之。屠岸賈見狀，舍殺公主，然必滅趙氏血脈——公主所產下的嬰兒。趙家門客公孫許臼與程嬰，便運“李代桃僵”之計，以程嬰之子替代趙氏孤兒，讓公孫許臼帶走。程嬰假意向屠岸賈告密。屠帶兵追至首陽山，殺公孫許臼及男嬰。程嬰則抱趙氏孤兒逃往外地。十五年後，孤兒長大，盡知身世，在眾人幫助下，殺掉屠岸賈，報仇雪恨。

還有一則李代桃僵的故事，也很是知名。

這便是《三國演義》之中曹洪救曹操事。話說，操領兵追殺董卓時中了徐榮埋伏，大敗而逃。操也被徐榮射了一箭，又被兩個小兵刺下馬來。正好曹洪趕到，殺了兩個小兵。操曰：“吾死於此矣，賢弟可速去！”洪曰：“公急上馬！洪願步行。”操曰：“賊兵趕上，汝將奈何？”洪曰：“天下可無洪，不可無公。”曹操得救。

李代桃僵這一計策的思想內涵，也常為醫家所用。

諸君知道，生命肌體的排泄物，大便小便，可謂一對“兄弟”。二便通暢，人就會覺着舒服；二便有一不暢，便會難受，也即得病了。仲景先師在醫治二便不暢時，不乏有“李代桃僵”這一思路的運用。比如，《傷寒論》第159條中：“傷寒，服湯藥，下利不止，。。。。。。復不止者，當利其小便。”這一條，“下利不止”“當利小便”，便是後世醫家總結的“利小便實大便”的治利之法。這位患者，本是大便下利不止，也是拉肚子不停，用諸如赤石脂禹餘糧湯固腸澀便等法不中後，便可考慮，以五苓散利其小便，使水走前陰，實其大便也。

還比如，《傷寒論》第250條：“太陽病，若吐、若下，若發汗後，微煩，小便數，大便因鞕者，與小承氣湯，和之愈。”這一條說的是，其人得了太陽病，用了吐下及發汗後，傷了津液，因津傷化燥，邪氣入里，燥實相結呈現陽明腑實證。“微煩”說明陽明里熱不熾，但也有里熱循經上擾心神，致心煩；“小便數”，便是因為邪熱逼迫津液偏滲，致小便多。因為有小便多，水走前陰，“大便因硬”。其實，這裡大便硬還有原因是因邪熱與實相結所引起的。大便硬，又發熱，既有里熱，又有里實，所以說此證為陽明腑實證。此處，小便多，而大便硬，怎麼辦？仲景先生治以小承氣湯。為何？先看小承氣湯藥物組合，大黃枳實厚朴，大黃清熱，枳實厚朴為理氣藥連用則增強腸蠕動，增加腸道張力，以利大便。大便既通，小便自然不數，此正所謂“李代桃僵”也。

2016/1/3，磨硯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