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方與兵法（47）

常言道，英雄難過美人關。

遙想大漢獻帝之時，董卓專權，群臣恐懼，呂布驍勇，天下無敵，然而王司徒只獻上一貂蟬美女，其間浸潤調撥，便使得這一對義父子反目，最終呂奉先戟剌董賊，天下稱快。此，正所謂世間名聞的“美人計”也。

美人計，本是《三十六計》敗戰之第一計，原意便是當敵方兵強將智之時，不妨貢獻一“美人”，或喪其志或間其隙，以破敵患矣！當然，此計非單兵家所慣用，醫家也嘗試之。《傷寒論》記載有一病，屬陽明燥證之一，後世醫家之所稱為“津虧燥結證”者，其治法所傳遞的文化內涵，細思量，便很是有些“美人計”的意思。

諸君知道，所謂陽明病者，依其病源來講，可分為正陽陽明、太陽陽明與少陽陽明；依其證候來言，可分氣分病與血分病，血分病即陽明蓄血證，而氣分病則據燥與實之關係可分為胃家實證、脾約證及津虧便結證也。燥實互結，便為胃家實證；胃熱熾盛，脾有陰虛則為脾約之證；津液虧損，大便硬結，此為津虧便結證也。胃家實證，又依據熱與實邪之勢區別為熱盛的調胃承氣湯證，實結者小承氣湯證和熱與實互結皆盛的大承氣湯證；脾約證治以麻子仁丸，其中芍藥養脾之陰血，底方小承氣湯驅逐實邪，麻子仁杏仁潤腸也；而津虧便結，只是因為周身津液損虧，致使大便硬結不得下，此時無盛熱不可用承氣湯，又無脾陰虛不得用麻子仁丸，那麼大便堵在谷道之中排不下，病人難受，怎麼辦？

且來看《傷寒論》原文。

第233有云：“陽明病，自汗出，若發汗，小便自利者，此為津液內竭，雖鞕不可攻之，當須自欲大便，宜蜜煎導而通之，若土瓜根及大豬膽汁，皆可為導。”

還是先來分析之。“陽明病，法多汗。”此處仲景提筆就道，“陽明病，自汗出”可謂應有之意。“若再汗，小便自利者，此為津液內竭”，如果再用發汗法，前已自汗出，又用汗發，汗上加汗，病者津液必損，今又“小便自利”，不停解小便，又出汗又發汗又不停小便，病人必體內津液必然枯竭了，津液既竭，大便必硬結，“雖硬不可攻之”，雖然此時大便硬但也不可用攻法。何也？前頭，筆者也挑明過，此處大便硬結並沒有里熱熾盛，非陽明燥證也，故不可用承氣湯以攻下。大便硬結在肛門處，“氣勢很兇”，堵得人很痛苦，又不可用攻下法將大便攻之，難不成要將人憋死？！非也，非也，仲景先師用“美人計”啦，諸君來看：“當須自欲大便，宜蜜煎導而通之。”即是，當病人萬般痛苦想拉又拉不出，欲排也排不出時，用“蜜”導而通之。蜜者，蜂蜜，便是用蜂蜜這一“美人”，導進去使大便潤澤稀釋而通之。

蜜煎導方

食蜜七合

右一味。於銅器內，微火煎，當須凝如飴狀，攪之勿令焦著，欲可丸。並手捻作挺，令頭銳，大如指，長二寸許，當熱時急作，冷則鞕。以內穀道中，以手急抱，欲大便時乃去之。

土瓜根方

已佚

豬膽汁方

又大豬膽一枚，瀉汁，和少許法醋，以灌穀道內。如一食頃，當大便出宿食惡物，甚效。

2016年1月8日星期五，晴冷磨硯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