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水緣
七歲的時候,隨着母親去了五七幹校,村裡的大人小孩都喜歡我這個小黑丫頭,他們打豬草呀,撿柴禾呀的什麼的,都叫上我,我就屁顛屁顛的跟着去蹦。那年雨水足,河水漲滿,我穿着媽媽新給我買的一雙塑料涼鞋,坐在河邊泡腳丫子,誰知怎麼就和老頭鑽被窩一樣,出溜一下就溜進了河裡。我在水裡掙扎,一起一伏的,只看見同行的夥伴跟着我,在岸邊奔跑,我想,她們怎麼不喊救命呢(其實是我在水裡聽不見),那我自己喊吧。一張嘴,喝一大口水,再張嘴,又一大口水,喝了多少大口水,我至今也沒統計出,反正是喝暈了(敢情不光酒能喝暈人,這水喝多了也一樣暈!)當我醒來時,看到岸上站着黑壓壓一大片人。原來是一位剛下夜班的叔叔聽到夥伴的救命喊聲,趕到河邊,跳下河救我,但我個小,身體輕,漂流的快,叔叔追不上,他就爬上岸,在岸上跑,超過我後,再跳下河,把我攔住,此時我已漂出去兩里地。這是我在水中不靠舟船遊走的最遠距離,至今還沒破過這個記錄。因為河堤很陡,叔叔抱着我上不去,幾次都滑下來,幾番折騰,把我整醒了。小夥伴的救命呼喊聲,幾乎把全村的人都叫來了。很多人互相拽着,拖成個人梯,總算把我抻了上去。這時,我母親被兩個人攙着趕了過來,因為她一聽說我掉到河裡,當時就癱在地下起不來了。見我面第一句就問:亞非呢?我說,他在家睡覺, 我就沒背他出來。幸虧呀,他要是沒睡覺,我肯定背着他到處瘋,那後果就很嚴重了。這時, 我發現了我的赤腳,就向河中望去,大有再跳回去的架勢:我的新涼鞋呀。媽媽抱着我,在眾人面前,有些尷尬,在我耳邊道:小守財奴,捨命不舍財的!這是個遠古的故事了。在此,向救我的叔叔及所有伸手援助的人,以及那些拼命喊救命的小夥伴,致敬!
如果不是他們的喊叫,就該他們向我致哀了。
由於這次非娛樂性水中漂流,我用了三十年才學會了游泳,只要水齊腰深,我就暈,但我仍堅持年年下水。我們大院有個游泳池,一到夏天,就和煮餃子似的,人擠人,雙手伸出去,總能胡嚕着三倆人。大部分人都是去消暑的。我一下水,總有人過來義務指導。一次一個三十左右的婦女,托着我的腹部,邊教我游泳,邊告訴我,這游泳池的水三分之一是尿,見我不信,就說她自己每次都會尿個五六泡。說完手一松,咕咚一口,這含三分之一尿的水就下了肚。我至今還在想,也許就是那眾人尿水的內外作用,我的黑皮膚才褪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