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
狗蛋是棗樹林村的村委主任。
棗樹林村棗樹多,那是前些年的事兒。縣上鄉里的頭頭腦腦誰沒吃過棗樹林村
的棗子呢。來往的官多了,來往的嘴也多,吃棗子還罷了,每次還要灌一壺弄兩菜。
日子久了,棗樹林老少爺們就煩,逮住個黑燈瞎火的夜便下去砍棗樹。
棗樹已稀不溜楞剩幾十棵了。
這時狗蛋憋不住站出來,說:上邊的一來咱村就吃喝,不怨棗樹哩,怨發財叔
那村主任不做主。
村民譁然。停下斧子選村委,硬將狗蛋給推上了領導席。
狗蛋前些年販生意。
一當上村主任,今天這會明個那會,就見他整天往鄉里跑。自個的生意早荒了。
村里該咋弄,他還沒理出個緒來呢。
狗蛋思謀着要辦些實事。
這天晌午頭。狗蛋站在村中央的老皂角樹下扯着脖子喊,開會嘍。
村民有一搭沒一搭地出來,站着、蹲着、圪蹴着吃煙的吃煙,聊課兒的聊課兒,
有一句沒一句地聽着,沒人接腔兒。
狗蛋說,俺是民選的,俺要弄些實事,才對得住街坊!
霎時一片靜。村民們都放眼看着他。
狗蛋說,還要多栽棗樹呀,那是咱村牌子哩。
——樹苗哪兒弄?
——新鄭嘛。
——錢哪兒弄?
“不就是百兒八十棵苗子錢嗎?俺先替老少爺們墊上。”狗蛋這句話剛落地,
村民們雀呼呼地擂巴掌。
樹苗買回了。
一家一戶也栽上了。
狗蛋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穩貼了。
畢竟他為棗樹林村辦了件德高望重的好事。
“伍雲召、伍雲召俺上了馬鞍橋。。。。。。”狗蛋美得唱出了腔。
“還唱呢?都照你這當官的,皇家還不早絕了後。自家的血汗錢都拿去散了—
—你叫俺娘倆喝西北風兒?”狗蛋嫂掂起掃帚就要打。
“夫人呀——你聽我慢講——”狗蛋又是一段豫劇唱腔,惹得蛋嫂“噗哧”一
聲笑了。
可是不久,流言竟來了。
——他恁好,傻爪才恁樣辦呢?那錢還不是縣裡發的扶貧款!
栽棗樹?還不是想弄倆回扣?
——恁見過狗蛋下過地嗎?
——沒有啊,他那人不是老溜?鄉幹部的屁股溝都快叫他 舔光了。
——一家人吃香的喝辣的,哪兒來的?
——還不淨是村裡的!
告倒他狗日的!
果然不久,縣裡經檢隊來人了。檢察院來人了。
查來查去,沒發現啥問題。
於是流言又來了。
——官官相護呀!
——還不是掏錢買通的!
聽多了,狗蛋耐不住了——
老少爺們,狗蛋這村主任是恁們選的,大夥再開個會免了罷。
喝湯時,村民大會召開了。
大傢伙端着碗、拿着烙饃卷、嬉嬉哈哈聚在了老皂角樹下。
大會是由鄉里的小王秘書主持的。
一根煙捲功夫會就結束了——一致通過狗蛋被免了職。
狗蛋趨拉趨拉走回家。
狗蛋關柵欄門時,看見那黑兒的月亮恁大恁美。
狗蛋苦笑一下摸到床邊,就脫衣服:“奶奶的,做人真難哩!”
“誰說的——不是計劃生育俺給你生一群!”蛋嫂伸手叫被子一揭:“上來吧。”
遠處,隱來幾聲狗叫。
是小王秘書正往鄉里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