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方與兵法（50）

《孫子兵法 九變篇》有云：

“智者之慮，必雜於利害。雜於利，而務可信也；雜於害，而患可解也。”

充滿智慧的將帥考慮問題，必兼顧利和害兩個方面。在有利情況下考慮到不利的方面，事情就可以順利進行；在不利情況下考慮到有利的方面，禍患就可以避免。

張仲景正是這樣的智者。

仲景先師在醫治病患時，總是小心翼翼，時刻觀察，因時而變，因勢而治，有藥利害兼顧，祛邪適可而止，真正做到恰如其分。比如，《傷寒論》第203條曰：

“陽明病，本自汗出，醫更重發汗，病已差，尚微煩不了了者，此必大便鞕故也。以亡津液，胃中乾燥，故令大便鞕。當問其小便日幾行。若本小便日三四行，今日再行，故知大便不久出。今為小便數少，以津液當還入胃中，故知不久必大便也。”

還是先來分析上述經文。

“陽明病，本自汗出”。“陽明病，法多汗”，陽明病，原本就有自汗出的症狀。“醫更重發汗”，是說這位醫生又用了汗法，顯然此個醫生為一枚庸醫也。此為陽明病，可是此個醫生見到病人發熱，因為陽明病也發熱，屬里熱盛，然而此醫不知此熱為里熱竟當表熱（太陽病）來醫，結果便採用汗法，這是錯誤的。“病已差”。“差”者，在《傷寒論》中，差作“好了”講，即病已好了。前邊說過，此個醫生為庸醫，將陽明之熱當作太陽之熱來發表祛熱，是錯的，而此處怎麼“病已差”，病就好了呢？這是因為，庸醫用了汗法，里熱之邪一部分也會隨津液外泄，一部分隨着津液進一步虧損，為什麼會說津液是進一步虧損呢？因為，“陽明病，法多汗”，本來就多汗傷津液，現在又重發汗，汗上加汗，津液就進一步虧損，此時熱邪無依就會回縮，更往裡去，表就一時顯得無熱，病好像是好了。然而“尚微煩不了了者”，是講，還有微煩不能了了。煩者，心煩也。心煩必有熱，熱擾心神則煩。更進一步說明，里熱內收，“此必大便硬故也”，這是大便硬的緣故。津液虧損，里熱又收，大便就硬。大便硬，提示一還有熱，二津液虧損。只不過，此處大便之硬的主因，應該是津液的虧損，熱僅是有一些，然不應是主因。為何？因為，前番論過“汗上加汗”之故也。此時，大便硬，又見陽明病，是否就要攻下。且慢，且來看仲景如何做？先師先是分析此處大便硬的主要緣故，即“以亡津液，胃中乾燥，故令大便鞕。”然後，採取的是觀察法，即觀察小便的次數。“當問其小便日幾行。”，應當問患者每天的小便次數。“若本小便日三四行，今日再行，故知大便不久出。”若小便次數一日的三四次，由多變少，變成今天的一天兩次，所以就知道大便不久就會出。為什麼呢？“今為小便數少，以津液當還入胃中，故知不久必大便也。”因為，現在小便次數少了，說明津液通過人體自身的調節機能已重迴腸道，浸潤燥屎，於是，仲景先師就推出不久大便就會出。

上述經文透露出的思想，便是仲景用醫之道。

即，在醫治病患之時，要充分考慮利害兩個方面，常言道：“是藥三分毒”，人體也有自我調節的功能，當病患起來時，不可冒然就遣藥組方加以施治，切莫如經文中所引的那位誤將陽明當太陽的庸醫一般，而是要通過觀察，因時因勢，雜於利害，採用治養統籌兼顧的方法，便病人恢復健康。

2016/1/14，清晨磨硯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