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人家

　　去年春上，很是一陣忙亂，心被日常事務打擾得煩膩膩的。有一天，同事小林
說，到逍遙觀走走吧。第二天早上七點多，我們便出發了。
　　
　　一路上，我開着車，小林的臉始終貼着窗玻璃，像個天真的孩子；一株株綠樹，
一叢野花，都讓他放聲吟誦着許多關於看天的詩詞。難為他了，這些天，他就象這
台“昌河車”一樣，隨我日夜奔波。
　　
　　到了馬溝，再走一段凸凹的山路便到逍遙觀了。我將車停進一棵大白楊樹蔭里，
因為駕技不好的緣故，我不想去冒任何風險。“車停到這兒，沒人看不行。”小林
說着徑直走向十幾米外的一個小賣店裡。這是一個小小的鄉間小賣店，低低的水
泥平房，粗糙的木板門敝開着.......只見小林正神色飛揚地與店裡的人談着什麼，
並用手朝我這方向指了指，隨後，店裡走出一位山村的小姑娘，年齡約十五六歲，
兩條辮子搭在胸前，她朝我這兒看了看，眸光象一汪活活的泉水，我的心霎那被她
的眸光洗得透明，只見那小姑娘輕盈地輕過身，坐在泥壘的櫃檯後面了。一忽兒，
小林走了過來：“車停這兒不礙事，店裡那小妮替咱看着，我給她了十元錢。”說
完，小林點了點手中的零錢，沖我狡黠的一笑。
　　
　　山裡的空氣真清新。分明能嗅向到一縷縷生生的花香，清脆的鳥叫似一滴一滴
純淨的露，濺滿了樹縫。被山氣濡潮的小路，害臊地放蕩着，隱進野果樹的後面了，
走過去，會有一隻“小手”弄亂你的頭髮，你一愣怔之後會明白：彎下腰，側身過
去——路，還遠着呢。終於，到了逍遙觀。我坐在一片破瓦上，深深地呼吸。“這
回，可算花出去了”小林突然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我回頭看看，小林正站在一塊
青石上，做着擴胸運動。“什麼劃出去了？”“假幣麼”小林又沖我狡黠的一笑。
這使我憶起了前天小林在數點報款時，發現了一張50元假幣。當時，為此事，我還
很吵了他一頓，並讓他賠了50元錢。“你給那小姑娘的是那張假錢？”“YES！”小
林比較得意的笑笑。霎時，那位小姑娘泉水般的眸 子升上我心頭——我憤怒地朝小
林瞪了一眼........
　　
　　太陽高高的了。返回的路上,小林沒說一句話,我們一前一後地走着，熱鬧的只
有身旁的小溪。快到馬溝代銷店了,我明顯地覺得不好意思,真怕那小姑娘出來質問
我們.眼睛不敢朝那小店的方向看。還好,眼的餘光告訴我：小店的門鎖着呢。
　　我們匆匆地走近車旁。剛要開車門，一位顫危危的老大娘走過來：“這是你
倆的車？”
　　我的心一陣從沒有過的緊張：“是——”
　　“你倆交了多少錢？”
　　“..........”我看了一下小林。
　　“五.......五十塊。不——是，是10塊”小林也“做賊心虛”。
　　“這就對了！這是10塊錢。小芳等不上你倆了,她到淺井進貨去了.讓我在這兒
等你倆，她說看車是不收錢的，怕你倆不放心，就收了，這不還給恁。”老大娘一
口氣說了一大堆好象準備好的話。
　　小林從兜里掏出一沓錢，我知道他要幹啥，我打開車門，心裡一陣輕鬆........

　　轉眼一年多過去了。一年來，每當我的心被俗欲沾染的時候，我就會想起老大
娘的這番話和那位山村小姑娘純淨的眸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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