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的閒話

古人總將紅顏當花看。

紅顏大略就該如花的，桃花艷，杏花澀，芙蓉一枝出清波，猝然凋零才是美；如果一朵花，經月度年實在難，哪怕開得長久，一時也顏色慘澹，是斷稱不得紅顏的。於是，自古有“紅顏薄命”這一說。歷代多少文人曾發出這樣聲音呢！比如歐陽修就有：“紅顏勝人多薄命，莫怨東風當自嗟”的詩句；蘇東坡有：“自古佳人多薄命，閉門春盡楊花落。”吳承恩在《西遊記》裡面也曾寫道：“自古紅顏多薄命，懨懨無語對東風。”更有詩句云：“美人自古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可見薄命，大概應是紅顏之宿命呢。這，其實是中國男人們的可恥自私處。

中國的男人多要以強大者自居，常常看不得女人豐美肥碩。

女人嬌弱些，瘦小些，楊柳小腰輕輕擺，弱不禁風惹人憐。何也？顯出男人的力量來。於是，女子愈弱愈妙，越瘦越好，這一美學觀，便在男子當權的世道風靡不息。“楚王愛細腰，宮中多餓死。”女為悅己者容，瘦身纏小腳，而男人們愈壞得厲害。有權男子，可以金屋藏嬌；有財男子，可以妻妾成群；有才男子，可以尋花問柳。哪怕是《水滸傳》裡的武大郎，必也要將高高挑挑的美女金蓮關進門內，充得大男人氣概，妨害金蓮追求幸福的權力。有思想、有才情的女子，便在這樣折磨與蹂躪之下，早早夭折或被摧殘掉了。

中國歷史上最著名的情色畫之一《熙陵幸小周后圖》，就是男性對弱女子顯示自己性暴力的最好圖證。這幅圖描繪了宋太宗強幸最偉大詞人與情種李煜之妻小周后的真實場面。看看後人的描述，便知這個男人有多壞！元人馮海粟在圖上題詩：“江南剩得李花開，也被君王強折來；怪底金風沖地起，御園紅紫滿龍堆。”明人沈德符在《萬曆野獲篇》中描述這幅作品說：“宋人畫熙陵幸小周后圖，太宗戴幞頭，面黔黑而體肥，周后肢體纖弱，數宮女抱持之，周后有蹙額不勝之態。”姚叔祥《見只編》云：“余嘗見吾鹽名手張紀臨元人《宋太宗強幸小周后》粉本（即水粉畫），‘後戴花冠，兩足穿紅襪，襪僅至半脛耳。裸身憑五侍女，兩人承腋，兩人承股，一人擁背後，身在空際。太宗以身當後。後閉目轉頭，以手拒太宗頰。’”以至於，周薇最後含辱自盡，死時年僅二十八歲！當下男人何嘗不壞！那些遇見個妙齡美貌的，便千方百計弄到手，恣意糟蹋過又拋棄掉的薄意郎，何其多也。

世間能真正去讀去品紅顏心的有幾人！

2008/11/26北京菜根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