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鮮五味

住在海邊，定是要常吃海鮮的。
今年，我獨個兒住銀灘，便不大去做飯。每每到飯時，便要去附近的酒館吃。去得次數多了，那館子裡幾道常吃的海味便全嘗過。午後得閒，略紀如下：

烤扁口。初次看到這名，沒敢去點，因為實在不知道扁口為何物，真怕多年前吃烤毛蛋的窘態再現呢。一天早上，去逛近邊海鮮集市，忽然在一漁家婦攤前,見到大盆扁平扁平的墨綠色的魚，一個個像大片樹葉，翻過來，魚肚子是白色的。問到時，漁家婦說：這是扁口。這才知道“扁口”原是一種魚，再去酒家，便點得一份來吃。吃烤扁口，當然要喝瓶啤酒。這裡有:青島的、雪花的、還有本地特產威島牌子的瓶啤，任你挑選。我就要瓶威島啤酒來嘗。也不用杯子，瓶蓋起掉，直對瓶口對飲。這種飲法，我們鄉下叫作“對吹”。夏天了,老家人喝啤酒，取筷子將瓶蓋“嘭”別開，啤酒沫子噴出來，大傢伙就會笑。各各說:“這啤酒好咧!”然後，一人掂一瓶，不用倒進杯子或茶缸，只須“對吹”，再吃豬頭肉，過癮呢。今兒吃烤扁口，何不“對吹”一瓶！服務小姐拿來消毒杯子被我拒用，我且只掂起瓶子沖她晃晃，然後，直對瓶口喝起。她笑笑，走了。一會兒，烤扁口便給取來，——兩根細竹籤子剌進扁口內，扁口烤得黃焦，拿在手裡，像柄小扇子！咬着一點點吃了,肉很薄，外焦里嫩，一口一口“對吹”着啤酒，真是好。

魷魚豆腐砂鍋。這道菜宜中午吃，若愛吃米，可以要一小碗蒸米。但，這裡的大米不好，沒有香味，我是不大愛吃的。我要吃魷魚豆腐砂鍋，就配大饅頭。賣饅頭的鋪子，離酒館不遠，五六米高大籠屜就豎在店門口，或早或晚，店夫婦總蒸饅頭。店字號，是“老面饅頭”，究不知何謂“老面”的，也不去打聽，只知道這家饅頭賣得好，稍去得晚，便沒貨了。故而，要想吃他家饅頭，須早起先買回來，或叫酒家去給帶捎。酒家知道我愛吃饅頭，自然會給我購回來。中午時，我就去吃。“魷魚豆腐砂鍋?”老闆娘笑着問我。“嗯”我答過，便坐下。若生意忙，我就等候時間久些，無所謂的，反正我也沒什事，時間是成把的，坐在桌子邊看着報紙，或者欣賞那些吃客，各各吃到高興，自己也高興起來。若一時酒家生意清淡，我是不用待多久的，一大鍋魷魚豆腐湯便端上了。燉鍋，是這地方特有的白砂子鍋，因燉用時間久,鍋黑漬進裡邊，鍋子破破的，鍋耳朵也掉一個，正好，吃燉菜，適宜用老鍋！豆腐是他們家自製的大豆腐。“嘟嘟”的，一大鍋打着小滾兒、冒着熱氣的魷魚燉豆腐擺在桌子上，清鮮味撲鼻，取勺子先舀點湯喝了，味道鮮美異常；再去吃燉嫩的魷魚，筋而有香味；豆腐呢，入口就化。吃一大鍋魷魚燉豆腐，外加一個老面饅頭，軟軟和和，花費十五元。您說,划算不划算呢？

蝦仁韭菜大餃。這裡集市上大蝦真是多，一大盆一大盆活蹦亂跳，又肥又嫩。若你走到鎮街上，賣蝦的漁家婦皆吆喝----“鮮大蝦！便宜呢！”你扭過去臉，她們就沖你笑開了。“買二斤捎回去吧，好吃呢！”若問到這蝦是不是肥料水養的，一個個均說，不是的！如若不信，她們中的就有人，將蝦撈出一隻，丟身邊水桶內洗洗，剝剝皮就生吃起。酒家女老闆說，她家的海鮮都是才買回來的。這一點，我相信。因為，我多次親眼見她到鎮街上去購海鮮。這天中午，我本點了盤菜。女老闆卻向我說道：嘗嘗蝦仁韭菜水餃吧！按說，在北京，這種餃子我是吃過多次，再說我有時不大喜歡韭菜的味道。但，看看酒家老闆娘說得真誠，就答應點份來嘗嘗。果然,與在北京吃的不大一樣!最大不同點，便是:這裡餃子餡大味鮮——蝦仁多，韭菜少，餃子皮也擀得薄。一大盤端過來，玲瓏剔透，薄如蟬衣，能瞭見裡邊的大蝦仁！同時，一小碟子醋也擺來，夾一個又一個餃子蘸醋吃，喝二兩白酒，蠻不錯。

鮁魚丸子砂鍋。海風驟涼，正可以躉進館子裡去吃.鮁魚，長長的，尾與頭部皆尖，背脊紫褐色，魚肚卻是白，猛一眼好似古代兵士的劍，也如帶魚，只是比帶魚要寬肥。廚師將一條活的鮁魚開膛洗淨了去，連細鯁骨剌一起渾剁碎，丸成圓圓的丸子先炸，然後，與蘿蔔絲，拿粗砂鍋混燉，再放置少許蕪荽蔥薑絲，滿鍋碧瑩瑩香清清的鮁魚丸子便燉好。丸子松嫩香軟，湯味純正，十分可口。吃鮁魚丸子砂鍋，最好就饅頭。不一忽兒，便吃得細汗出來，正好壓着深秋涼意。

清蒸海蠣。吃這道菜，是在多天前的傍晚，我剛從山下走回來，一天時間都在山裡邊度去，自然是有點餓了，步到館子裡坐下，便尋思着要點實在的飯菜吃，忽轉臉兒看見臨桌那大盤清蒸海蠣來。問時，才要十元錢，很實惠的，便要來一份。臨桌的兩人，很散漫坐着，各各捏着一隻海蠣剝着殼，挑出肉吃，邊喝酒邊聊天，很舒適。他們喝酒，一杯一杯的，也不碰，也不猜枚，只隨便端喝了，便逗出我的想喝些酒的念頭。一大盤清蒸海蠣，冒着熱氣與清鮮味，被服務女子端上跟前。倒半茶杯酒來，我說。那女子,便過去給我打酒。一忽兒，她笑笑的捧過來了。這女子，很胖，沖我一笑，牙齒很白，兩個小酒渦的，她將酒遞給我，我接着就喝了一口，好爆！正可以吃海蠣，取只撕開，肉嫩鮮美。一隻一隻的剝着殼吃，吃滿口了,呷上一些酒。吃得興起，“好！”我禁不得贊一聲，那臨桌的飲者與搞服務的女子，皆看到我一眼，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