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中期供應緊張,人口多的省市卻也鬧過不大不小的饑荒,肉菜全部限量,大米基本見不着,
白面一概定量。母親的家鄉人口巨多,全都連續若干年上街武鬥的惡性循環造成中下層市民吃
不飽穿的全藍全綠一派灰濛濛的景象。
咱們軍隊供應一向到位,伙食從未惡劣到大食堂搶食的地步,且放開了吃隨便拿,只要不是浪
費沒人說什麼。做為大院的咱家去食堂打飯那是每天都得操作的大事,我乃家中老大,率領三
個弟弟手抄八隻類似於小臉盆的搪瓷大碗,雄赳赳氣昂昂掃蕩咱們的食堂不在話下。
每每都是白面饅頭一人拿仨,合計十二個81面(75面乃現如今的富強粉,90面基本就黑乎乎的
屬於麵粉中下品)蒸出的大饅頭穿筷子上四兄弟一字排開浩浩蕩蕩地打道回府。
吃不完,個頭太大吃不完。沒關係,那時尚無集中供暖,家家都是鐵製洋爐連着一鐵皮大柜子
還來一根直上房屋最高處又伸出2、3米的鐵皮煙囪,曰之:火牆,嘿嘿。咱們軍隊煤炭供應相當
足,不限量軍車去含碳量很高的煤礦拉就是,這煤燒起來呼呼作響火勢劇猛,根本和那京城的
蜂窩煤不是一個概念。
切片放在偶爾能夠燒的通紅的火牆上部烤乾,然後抹點蜂蜜什麼的或撒點鹽抹點煉好的豬油當
零食吃那叫一個香。但還是肉多狼少月月有餘,日積月累家中攢了面口袋大半袋子。
開春母親帶領四兄弟中老大的我和老四,乘火車還是臥鋪殺回老家。行李沒多少,就是些土特
產外加一些軍衣軍褲,但那面口袋的烤饅頭卻是重點保護行李,母親給我交代火車上要好好看
管不得丟失。
下火車我負責扛面口袋,換乘大巴搖晃2小時終於到了母親的老家,外公外婆大舅小舅小姨等早
就全部集合到齊,待我們進屋後上茶上水好不熱鬧,但看見三年前尚圓頭圓腦的倆舅舅、特別
是我那小姨----地區數一數二的大美人如今乾瘦面黃眼神恍惚一看就是營養嚴重不良。當晚的
晚飯外婆拿出了存貨半年一直沒捨得吃的兩斤大米要做米飯,那時看見舅舅小姨眼睛都冒出貪
婪的火星,方知道我扛那袋饅頭的重要程度了。
母親微笑着:別做飯了,今晚全家吃烤饅頭。
80年代初我再回母親老家時,大舅小舅小姨每天換班帶我四下遊山玩水,說得最多的就是:
那一袋饅頭真香啊!下次再烤些帶來?
85年我又陪母親回老家探親,照樣(但是沒火牆了,用暖氣烤的)烤了六隻饅頭,遞給他們吃了
一口大家反應相當平淡,只是嘴裡說:好吃。
晚飯外婆做了回鍋肉、魚香肉絲、粉蒸肉等好幾個家常菜,就着米飯大家吃的和祥,那些烤饅頭
冷落在茶几上剩了四個半,我和母親離開老家時恁是沒吃完。老家的空氣相對潮濕,估計我們離
去後再過幾天烤饅頭就得長綠毛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