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饃、豆腐肉菜和寶豐酒
下鄉採訪回來,晚了,薄暮里還滴起一點兩點瘦雨。
友人說,到禹州城吃小吃罷。禹州城裡的小吃能吃,這是我所知道的。六年前,在這小城裡做職員,逢上面來個檢查團什麼的,我便弄材料到夜晚。看看弄完了,就伸着懶腰下樓到街對面的夜市攤上給自己補腦子。要說最解乏最頂飢又好吃的便是,豆腐肉菜。
豆腐肉菜館就在濱河路北邊的那三株大柳樹後,一個不算大的門面房,房前支個藍白相間的篷子。剛立在篷子邊兒,店家那胖子媳婦便會大大咧咧地朝你喊:“兄弟,鮮烙的烙饃,陳釀的寶豐頭酒,來一碗豆腐肉菜吃,得法(俗語:舒坦的意思)着呢!”“中咧,兩卷烙饃,三兩寶豐,一大碗菜。”說着就走進篷子,找一個漆亮的黑木桌前坐下,點支煙慢吸。
烙烙饃的是店家的兩個閨女,姐妹倆兒長得都美。
大妮稍胖些,二妮個是個、條是條的,一雙會說話的大眼更是迷人。大妮圍個花圍裙坐在案前擀烙饃,二妮呢拿柄寶劍樣的鐵條立在火前翻饃。姐妹倆配合得天衣無縫,美侖美央。大妮那饃擀得薄薄的透人影兒,用小擀杖挑起又圓又大往鏊子上一扣,剛好合鏊子;二妮呢婷婷地站在那兒稍停一忽兒,拿翻饃柄兒轉着圈翻,翻沒幾翻,那烙饃熟,轉腰叫那熟烙饃往旁邊的板上一放,看那饃烙得沒有一點糊花兒。這時,在房裡做菜的老闆也是忙活得可以。油出豆腐是早已炸好的,大肉片也早已切得成堆在案板上放着,聽他媳婦報了碗數,就將白毛巾往肩上一搭,左手掂炒菜鍋往粗大的煤火口上一坐,倒上油,瓷瓷拉拉地煎炒。蔥姜香味瞬即冒出來,看看肉片炒熟了,黢上肉湯,油出豆腐塊和寬粉條往鍋里一悶,蓋住鍋蓋熬,稍停幾分鐘,將鍋蓋拿去,一股熱香氣撲出,趁熱把肉菜盛在粗瓷大碗裡點上幾滴小磨油,由他媳婦端出來。卷着粗烙饃卷,就着豆腐肉菜吃,過癮。吃得熱了,也壓着餓,就呷一小口寶豐老窖酒,解乏。現抬眼看看篷外的燈火人間,和篷里烙饃的姐妹倆,恍如是墜入仙境裡呢。
好久沒有這樣享受過,眯起眼看看雨水洗綠的嫩柳條,風裡晃,直如那店家翻烙饃的倆閨女呢。走,我鑽進車裡對友人說,今晚咱哥倆兒好好吃一頓小城的豆腐肉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