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小白:我的貧賤之交 |
| 送交者: 蘇小白 2016年02月11日15:43:27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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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貧賤之交
前幾天,雜誌上看到某女士一篇文章。 文章是講她與國內幾個知名人物,一道遊山玩水的經歷,開篇幾個“大”字,簡直觸目驚心!——什麼“大主編”“大作家”“大導演”一口一聲的叫來叫去,真有些肉麻,不過,被叫的人似乎感覺着好,過年了,我也討個彩頭,在此效仿一下她的筆法,討老朋友一樂,——紅軍,首先是一大帥哥,大部長,其次,是我的貧賤之交。
紅軍姓化,有趣的是,他與他的哥,娶來的媳婦,竟是同胞姐妹。 在這一個問題上,我是特特採訪過的。我問他,在家你如何稱呼你的嫂嫂?他答,稱嫂子。我又問,那嫂夫人呢?她嘛,還叫姐,各喊各叫。
與化君交往,二十多年了。 當時,我還是二十來歲的毛頭小伙子,他也不大,只比我大兩歲的樣子,卻是很老成。 現在想來,我倆到底是如何認識的,真記不大切了,反正那時候,他總是請我到小城電影公司門口一家燴麵館裡吃燴麵、喝啤酒。他是城裡人,我是鄉下才進城上班的,他有錢,自然是他請我了。 那時,化君總披一件藏青色大氅,騎輛嶄新車子,鋥亮的大皮鞋,人也長得帥,來往在小城,是很招眼的。相比之下,我就窩沓,補釘褲子,一頭亂髮,騎得一輛鈴不響其它地方全響的破舊“加重”永久車,車鏈子還老掉的——總之,是要型沒型,要樣兒沒樣兒的,大概多是討漂亮女孩子的嫌;有身份、有錢人家見了我,大老遠,想必是要躲開的!
可化君待我厚。 他請我到家裡,坐在他寬敞的房子裡,叫他夫人請出去,徹夜與我長談。 談的最多的是文學。化君文筆好,寫得一手好鋼筆字,畫得一幅好面,當年小城的第一份報紙,便是有他參與辦起來的,後來擱淺了。化君在文化局,總有些失落。但他人緣好,身邊聚攏了一批“奇人異士”。這些人,落魄者居多,然而一個個心氣還是很高,一張嘴便是國計民生,國際大事,然而窮。大家吃他的、喝他的,推他為“靈魂”——當時,太陽雨書屋老闆,詩人趙君說過一句話,說是禹州市文壇的遊魂野鬼們都聚攏在化氏紅軍的門下了。因此,可以說,當年紅軍兄就是小城的信陵公子。他有個“鐵杆兒”,叫張炳燦,比我們都大十來多歲,整天破衣爛衫,是一文學瘋子——搞文學,不事生產,家裡窮得揭不開鍋,老婆離婚了,還是痴心不改,帶末成年孩子,孤身進城,擺弄小說。其時,張炳燦形影不離化君左右;我也形影不離化君左右。然,炳燦與我皆是落拓之人,獨化君一身光鮮,走在中間,日日招搖市面,倒真是一道奇異風景吧。
運氣來了。
化君騎車去到南關街頭通知我。當時,我還在市工商所看馬路,那是夏季黃昏,一輪大落日,正往西城掉。落日的金塵,撒得滿城是,車、人、房子與街道,都一律是金金的。化君通身金的走過來,笑笑說:“市里要辦一份報紙,你參加吧。” 化君說,那就走。 我扭頭看看說,單位還沒下班呢。 化君很生氣,頭一掉,說我沒志氣。 走,我扔下工作,跟他前去。 那天,街頭很亂;那天,落日很圓。
與化君,和其他幾個文學瘋子一道,日日出沒破落印刷廠、巍峨市委大樓和小酒館灰暗的電燈泡下面,做一件光榮的事業,大家心頭閃爍的是興奮。 然而,“革命不是請客吃飯”,報紙出罷兩期,便因經費不足而夭折。 小報同仁,各回各“家”,各找各“媽”,我又回到工商所,美其名曰“市場管理”,其實就是天天去站街,攆饅攤;化君重回電影公司,練書法;張君,一如繼往,四處“乞食”。但這次辦報經歷,讓我對新聞寫作引發興趣,並開始在報紙上發表些小消息之類的,後來被局領導揪住,當個秘書去了。 後沒多大久,化君也因才幹突出調進市委宣傳部,接着,我們便是各自在自己的軌道上流轉不息。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以後的日子便與化君相見得稀。 有時候突然想起化兄來,便也只能拿起手機,在街頭、在窗前、在雨夜,通過電話哈哈大笑着,與他訴說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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