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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國馴火記》(七)高山流水、暮鼓晨鐘 (上)
送交者: sundin 2005年03月17日16:57:25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剛剛回到北京沒幾天,金姆高打電話來,問包博:“這個周末有安排嗎?如果沒事情,咱們去爬爬山。別整天蹲在北京城內搞‘腐敗’,市內空氣也不好,你也該到大自然里陶冶一下情操了”。包博也正想找老高聊聊,於是就答應了。
周末,包博讓司機放假休息了,星期六一大早自己開了車到亞運村的五洲酒店和老高匯合。包博剛停下車,老高開車就到了。老高看了一眼包博的車,說:“你的車太扎眼了,還是開我的車吧”。包博把車存在了五洲酒店,上了老高的奧迪A6。老高問包博:“你新招的哪個小秘呢?”

“周末休息了。” 包博邊說邊把椅子背往後躺倒一些,悠然自得地帶上了安全帶。國內的人說,凡是上車就認認真真地帶好安全帶的都是國外回來的,因為國外回來的怕死。

“哦,我還以為是‘全天候’秘書呢。”老高故作遺憾地說。包博裝傻,不理他。

車子沿着北四環一路飛奔,一會就出了北京市區,上了八達嶺高速,再從昌平轉向東北。車過十三陵後,城裡的污染和喧囂漸漸被拋在了後面。空氣變得新鮮了,深秋的天空變得十分晴朗高遠。路邊匆匆閃過的是青草、果園、白楊樹,沿路的柿子樹已經是果實纍纍了,遠處山谷中有可見稀稀落落的村莊和時斷時續的干河床。車裡的音響在播放着拉丁巨星安里奎•伊格萊希亞斯(Enrique Iglesias)的CD專集“Escape”中的歌曲《I Will Survive》。安里奎•伊格萊希亞斯高抗的歌聲、獨特的嗓音、拉丁風格的強烈節奏伴着高速飛奔的車子,讓車裡的包博真不知道是身在美國華盛頓郊區的Virginia(弗吉尼亞州)還是在中國的北京。

老高邊開車邊問包博:“你這些日子在忙什麼呢?”

於是包博把濱海港務局的項目和老高從頭到尾大概說了一遍,包括對方請客去桑拿按摩。最後包博說:“這畢竟是我在國內做的第一個項目,想聽聽你的建議”。

老高說:“至於項目商業上運作上的事情,說來話長。咱們一會爬山的時候慢慢說。不過有一件事情我要先提醒你一下,那就是以後去這種地方還是要當心?”

“不乾淨?”包博好奇地問。

老高漫不經心地說着:“那倒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別讓人家給你做了‘套兒’。比如我們公司就規定,一律不允許員工和中國客戶去有色情服務的場所。當然了,有時該去還是要去。但規定還是一定要規定的。”

包博不解地問:“有那麼嚴重?”

老高說:“嚴重倒是沒有那麼嚴重,尤其你拿着美國護照。就是抓到你又能拿你怎麼樣?最多也就是噁心噁心你!”

老高接着說:“不過你要記住,‘江湖險惡’啊!國內有些人總想利用點‘黑白道’的手段達到目的。於是和國內的公安、甚至國家安全局私下串通,用這種手段來要挾別人。這叫‘政治或是經濟問題黃色解決’啊。有時候報紙上動不動就報道某某人嫖娼被抓,這滿大街的小姐,處處歌舞昇平,為什麼單單抓他?還不就是因為有人給他做‘套’?!這種case我已經聽到過好幾個了。你是江湖老手,這種事情不用我多說,你知道該如何判斷、如何防範。我只是怕你過於‘藝高人膽大’了。Better safe than sorry, right?(有備無患,以防萬一,對吧?)”

包博贊成地點點頭。說是江湖老手,但畢竟在美國時間久了,包博的警惕性明顯降低了。還是老高在中國呆的時間長,“階級鬥爭這根弦”始終不松。

車裡的音響中安里奎正在唱《One Night Stand(一夜情)》:“.…….Just like nothing happened last night. But if I had one chance, I'd do it all over again.…….(就好象昨天晚上什麼沒有發生。但如果我再又機會,我定會重蹈覆轍)”

兩個多小時後,進了懷柔縣境內,過了渤海鎮沒多遠,就到了九眼樓坐落的“火藥山”的山腳下。相傳女將樊梨花曾在此做過火藥,至今碾盤尚存。這裡的景點正在開發中,諾大個停車場剛剛平出個大樣來,遍地是大小石塊。包博他們到的時候,發現已經有二十多輛車在這裡了,八十餘人在喊着集合拍照,裡面還有幾個黃頭髮藍眼睛的外國小伙。老高好像和他們都很熟悉,相互打着招呼、握手、涵喧。

大家站成了前後幾排,美女們擺出了各種造型的pose(擺出的姿勢),還有美女站到了農民的拖拉機上擺pose。大家喊着“Cheese”,有人喊“茄子”。在一片“Cheese+茄子”的歡呼聲中,相照過了。然後大家開始沿着還沒有修好的小路往山上爬。包博看着前前後後的人都穿的十分的專業,大部分人穿的是“北坡”(North Face)的登山服,背着Jan sport或是更加專業的德國VauDe的登山包,女孩子們帶着最新款式的時髦太陽鏡,還有人用德國 Leki登山杖,腳上不是Nike就是Timberland的登山靴,數字相機幾乎人手一個。
反而包博穿的倒像是周末去釣魚的,挪威的Helly Hansen的防水衝鋒衣,袖子上鏽着N/H的藍色商標。裡面穿着胸前印有高山滑雪圖案的Helly Hansen的T恤衫。下面是Dockers Khakis全棉卡其長褲。腳上是Todd’s的防水軟皮帆船鞋。手上除了拿了一瓶礦泉水,什麼也沒拿。這是包博以前在美國周末玩遊艇釣魚時的裝束,他很少去登山,也沒有登山的裝備。所以今天穿着海邊的裝束就來了,顯得有點不倫不類。但卻是very American boating style,也顯得very fashionable、很與眾不同。

包博看着這麼多人,從穿着到談吐,不太像北京的本地的小白領,就問老高:“這些都是什麼人啊?是哪裡組織的活動啊?”

“是‘海士山盟’組織的,就是‘海歸人士爬山聯盟’的意思。一個海歸自己組織的outdoor club(野外俱樂部)。一個月組織一兩次爬山活動。北京周圍的山都爬遍了。今天來的人是特別多的一次.…….” 老高在不停地介紹。

包博又看了看人群,發現這裡面的男的大部分是40歲左右、挺着啤酒肚,帶着厚眼鏡、有的還禿了頂、白了頭,大部分是不修邊副的知識分子模樣,是那種在美國校園裡看到的典型的中國留學生的樣子,而女的許多則是光鮮亮麗、年青漂亮、保養得不錯。他開玩笑地說:“海龜男士,土憋女士,借爬山的機會相互蒙一蒙——海、士、山、蒙。”

老高給逗樂了:“別那麼刻薄好嗎?怎麼可以把正當的娛樂庸俗化呢?”

包博嘻嘻哈哈地說:“‘犯錯誤’嗎就‘犯錯誤’,還弄得那麼sentimental and couleur de rose的幹什麼嗎?!”

老高罵包博:“也就你,‘犯錯誤’直截了當地犯,一點情調也不講。”

包博和老高一路說笑着往山上走。山一點點高了,一路上的風光也漸漸地瑰麗起來了。

包博想繼續剛才車裡的談話,就問老高:“咱們接着說。你覺得這個項目有沒有什麼‘貓膩’在裡面啊?You know, sometimes, it sounds too good to be true(你知道,有的時候,太好了,好的都不可能是真的了)。”

老高笑了笑:“國內的企業哪兒有沒有‘貓膩’的?有‘貓膩’就有機會!當然有‘貓膩’也就有風險,所以你要找出風險,化解風險,利用風險!”

包博不解地問:“那你看風險在哪裡呢?”

老高說:“我不知道濱海港務局的這個企業具體的風險在哪裡。根據這幾年我在中國的經驗,可以和你說說和中國企業做生意一般會遇到哪些風險。”

包博高興地說:“太好了!您老請仙人指路。”

老高清清嗓子,要作大報告了:“最常見的風險有這麼三種:

“第一大風險是國內企業非理智決策和對決策不負責任的風險。國內企業的領導人永遠是‘拍腦袋決策,拍胸脯保證,拍屁股走人’。決策時很少經過科學論證,不做feasibility study(可行性研究)或business plan,少數領導說了算。還沒搞清楚是怎麼回事情。腦袋一熱,說干就干。你問他為什麼要干,有把握嗎?他胸脯挺的高高的,一拍三響地向你保證,大話張口就來。但真正幹起來才發現,他們自己水平不夠,他們的企業也根本幹不了。知識儲備,人才儲備,政策法規等各個方面都沒有ready(準備好)。他們根本就handle不了這樣的project。有的時候也是迫於其他壓力,幹得好好的項目,說下馬就下馬。於是乎小屁股一拍,找個藉口,下馬了、不幹了、走人了。倒霉的是外商,陪着他們玩了半天,投進去物力,人力,資金和時間。最後人家不玩了,連聲Sorry都不說。你哭都沒處找人去。機會成本的損失無法估量。國內的企業家永遠不算機會成本這筆帳,他們的字典里就沒有這幾個字。

“更可氣的是有的時候你把他教會了,他和別人干去了。Non-circumvention這個詞在中文裡甚至找不到一個標準的翻譯,更不要說讓他們了解如何遵守Non-circumvention條款了。在國外都不用解釋的條款,在國內我每次都是像給B-School(商學院)新生上課一樣一條一條給他們解釋。所以,如果你太輕信國內的企業,吃虧的就是自己。

“當然還有更壞的。比如有的國內企業就是存心要騙外商。前幾年有一條著名的‘三陪小姐’短信說‘錢多,人傻,速來!’國內有些人看問題也和‘小姐’一個眼光,在他們眼裡,外商就是‘人傻,錢多’。不騙你騙誰?我們這幾年在中國已經遇上無數這樣的事情了。

“總體來講,國內的企業領導人有這麼幾個特點:第一是not sophisticate enough to understand the business, especially from an international perspective,表現為不知道國際商業的通行作法,金融、投資、財會、商法……所知甚少,一張嘴就漏怯;再有,不知道如何和外商談判,缺乏溝通能力,不只是語言的問題,不懂得攤派技巧,甚至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談什麼;第二是, no vision,表現為鼠目寸光、小肚雞腸。沒有戰略眼光,更沒有????ute戰略眼光的能力;第三是多疑,一天到晚總是疑神疑鬼的,very very jumpy。整天想着騙別人,也天天防着自己被騙。

“這也難怪他們。這些年國內騙子實在太多,現在看誰都像騙子。你再大的胸懷也駕不住漫山遍野的騙子。中國現在的社會狀況就是趙本山小品中所表現的,全國人民都在‘忽悠’,你‘忽悠’我,我‘忽悠’你;人人都‘忽悠’別人,人人都怕被別人‘忽悠’。也不知道趙本山是在諷刺呢還是歌頌呢?反正趙本山把這種 ‘忽悠’傳遍了全國。現在在中國如果誰不‘忽悠’,誰就是缺心眼!好好的一個文明古國,怎麼就成了一個騙子橫行的國家了呢?別人看了小品笑,我看了想哭!黑色幽默啊!”

老高拍了一下包博肩膀,一臉沉重也憂傷地說:“這也就是咱們兩個說啊!這幾年國內發展很快,再加上文革中造成的人才斷層,以及國內教育重理輕商的偏激,所以現在國內人才結構嚴重奇形,一句話——‘帳中無人’啊!於是乎泥沙具下、魚龍混雜,國內企業的領導人里是什麼樣的都要,水平高低參差不齊啊。當然這兩年國外回來的‘海歸’也是什麼人都有,濫竽充數、欺世盜名的不在少數啊!國內真的缺人才啊!但有點水平的留學生在國外也都混的不錯,所以高水平的留學生也有回來的,但還是少數啊。不管承認不承認,咱們國家最最精英的那部分人還是大部分留在國外了。當年人才還是流失了許多啊!現在整天吹牛說多少多少留學生回國服務,那是哄籠人呢!別人不知道,留學生們自己最清楚,看看自己周圍的同學,真正有水平的,回國的到底有多少?比如清華經管學院‘零字班’的、還有‘一字班’的。一個班30多人,現在還留在國內的一隻手就能數得過來,幾乎全在美國呢。如果這些精英大部分回來了,國家確實會好很多。但是一些‘土憋’的利益就會受到衝擊,所以阻力很大啊……”

包博覺得老高說得有道理。但是他沒有老高那麼憂國憂民。在他眼裡哪裡能掙錢就去哪裡,“女人跟着飯票(丈夫)跑,商人跟着鈔票跑”天經地義。可能是當年白樺《苦戀》的劇本對他影響太大。所以他沒有那麼強的‘為誰服務’的觀念,也不想再去探究“你愛誰誰,而誰誰愛你嗎”這個問題。他更關心的還是如何掙錢的具體問題。他問老高:“以你的經驗,有沒有什麼高招兒對付國內這些‘沒腦子,大胸脯,小屁股,竟打小算盤,狗屁不通,沒眼光,又疑神疑鬼’的傢伙呢?對於和國內企業的合作,大家不是事先都會簽好協議合同嗎?”

包博這一句話的總結聚集了對老高思想精華的理解。但老高覺得包博還是一知半解,說:“在中國,什麼叫‘一紙空文’?說的就是你的協議、你的合同!協議是簽了,但人家不履行協議你怎麼辦?你告?你告誰去?那是國營企業。你告它就是在告國家、告政府、就是在和黨和人民對着幹。常委會上一舉手一個決定,公檢法一起上,說把你給滅了就滅了。如果你沒有美國護照一抬手就把你給扔監獄去,有美國護照的話,我限制你出入境可以不可以?就是關起你來又怎麼了?不就是‘領事保護’嗎?你讓美國大使館的人來!來了我再放你,行嗎?‘辦’了你不和捏死個小雞一樣容易嗎?別忘了這是誰的天下!和國營企業作對,你在那個地方或是那個行業還想‘玩’不想‘玩’了?別的不說,前幾年陳佩斯、朱時茂和中央電視台打官司。官司贏沒贏先放一邊,結果你看到了。現在在電視裡你還能看得到陳佩斯、朱時茂的影子嗎?全面封殺!你那涼那玩去!朱時茂在美國呆得越久越是老‘冒’。他真以為他占理了?覺得自己牛叉了?就可以打官司了?美國一個普通消費者可以因為一杯熱咖啡狀告麥當勞贏個幾百萬的賠償,在中國你試試?找人先把你滅了!除非你有後台。這就是中國政企不分的一大優勢!”

包博沒好氣地說:“????!這也叫‘優勢’?”

老高說:“政企不分是缺點,那是你說的!人家可不怎麼認為!否則的話怎麼利用政府資源掙錢?怎麼利用國家的權利來掙錢?又怎麼利用國家機器壓制對方?國內企業有的人出來動不動就說‘我是代表國家在和你談判’,牛不牛?”

包博知道老高所講的這種事情。他只能無奈地搖搖頭,說:“那麼看來只能‘不見兔子不撒鷹’、‘不見鬼子不拉弦兒’了?”

“不對、不對、不對……”老高把腦袋搖得和波浪鼓似的說:“不見兔子不撒鷹、不見鬼子不拉弦兒,那是消極防禦的做法,太消極,太消極!更何況在中國,你永遠看不到真正的‘兔子’,你的‘鷹’也就永遠別想撒出去了。那你的生意也就別做了。那你只能回美國逮‘兔子’去吧!”

這話倒把包博問住了,他從來沒想到過這點。包博問老高:“那老兄有何高見?”

“你要主動出擊,你要.…….你要.…….You got to make them commit themselves to whatever decision they made.”老高感覺用中文已經表達不清楚了,只好藉助英文。

“But how to do it?(那怎麼做呢?)” 包博問。

“Easy them in and f**k them hard, you got it? ” 老高說了一句粗話,但是確實是至理名言。

用中國人的思維方式考慮問題要用中文思考,用美國人的思維方式考慮問題當然要用英文思考,但用英文思考而講中國的事情,確實不容易。包博不得不佩服老高確實是高,學貫中西啊!包博點了點頭,想起了毛主席的一句話。他笑着說:“‘誘敵深入,各個擊破’這可是毛主席在紅軍第一次反‘圍剿’時就提出的戰略思想啊。不知道《毛澤東選集》英文版里是不是也像你這麼用f**k翻譯的?”

老高也笑了:“我回去查查《毛選》英譯本,看看他們是怎麼翻譯主席的這句話的?不過,估計不會有我用的語言那麼精闢。你知道,當年毛主席會見基辛格和老布什的時候時,有一次說‘放狗屁’。翻譯愣住了,不知道該怎麼翻譯了,於是就直譯為‘fanggopi’。那是老布什第一次見主席,所以印象深刻。他到現在還記着fanggopi這個詞呢,時不時用一用。幾年前在華盛頓演講的時候還講過這個笑話呢。估計過兩年這個詞就會加到Merriam Webster Dictionary (韋氏詞典) 里去了。”

深秋的太陽,隔着一層不濃不淡的薄霧照過來,已經沒什麼暖意了。但一路上大家走的還是滿頭大汗。時不時有人停下來和老高打招呼,並用探詢的眼光看看包博。包博也只是說聲“Hi, There”,並沒有和別人多說話的意思。透過薄霧觀遠山,猶如隔着一層白蒙蒙的紗幔,山影由深變淡,輪廓由清晰變模糊,迷迷濛蒙別有一番韻味。正是景色最好的時候,包博從口袋裡掏出了數字相機照相。

收起了相機,喝了口礦泉水。包博腦子從美景中回來還在想剛才的話題。他問老高:“主席說要‘誘敵深入’,但沒教導咱們怎麼‘誘敵深入’,你給主席註解、註解!”

老高嘿嘿一笑,說:“給主席註解我可不敢!毛主席當然只能告訴你一個大原則了,具體怎麼個辦法,那就是‘戲法人人會變,各有巧妙不同’了。政治手段、經濟手段、人情手段、時間手段、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包博就樂意聽老高說這種東西,一聽他就來精神了。山也不爬了,站在原地,拉住老高說;“你具體說說,說說,這政治手段、……”

老高無可奈何地打斷包博的話,說:“OK,OK,咱們邊上山邊說,OK?.…….這政治手段,比如你把一個項目與官員們的政績聯繫起來。讓他們先把牛自己吹出去,哄哄得越大越好。到時候就不是你着急了。為了他們的政績和仕圖,他們就是吃多大虧,他們也會幹的。否則的話,他們上上下下的壓力受不了。這是最好的辦法,根本不用擔心國內的企業變掛。”

老高繼續說:“這人情手段嗎,比如你的項目是某個領導介紹的。如果不干的話就會得罪人。但現在人情越來越淡,靠人情也不好辦事了。人情也是錢啊!……時間手段嗎,就是你要巧妙地掌握節奏,讓對方已經在時間上沒有能力在從頭開始和別人重新項目了,否則的話他們耽誤不起。其實,這裡面比較實用的還是經濟手段。中國人財迷又愛貪小便宜,所以要好好利用中國人的這個弱點。當然,如果你把這些手段綜合起來一起用,hybrid them together,那你就無往而不勝了。”

包博邊聽邊點頭,兩眼放光。老高看包博這麼感興趣,就說:“我給你講個故事吧,是真事!

“國內一家國營企業,老總很有魄力,想擴大生產,再引進一條生產錢。於是作了許多調研,摸清了國外這種生產線的市場情況、價格和行情。這種生產線在國際市場上的價格大概在400萬美元左右一套,以美國的技術最先進但價格略微貴一點。於是他們準備好了400萬美元。通過別人介紹終於找到了美國的廠家,美國人一聽要買他們的生產線,高興極了。馬上‘屁顛屁顛’地飛過來和中方會面,一起討論需要什麼樣的配置,什麼樣的技術,美國人前前後後跑來了好幾趟,還請中國方面去美國考察了一趟。美國人效率真高,不到一個月,在美國人的幫助下生產線的配置、技術要求等等都搞好了,而且美國人還無私地教給中方如何利用現有設備節省資金等等技術和商業上的知識。美國人做這些一分錢不要中方的,把資料也都給中方了。最後美國人根據這些東西,起草了一份生產線的採購合同。竟然有50多頁,包括生產線的採購、售後服務、人員培訓、零部件供應、該寫的都寫里了,我估計不該寫的也寫了。包括仲裁、賠償、以及許多美國人認為中方要負的法律責任等等。其實這些都是法律標準文本,沒什麼大不了的。美國人的價格報了600萬美元。

“中方拿去,一看50多頁的合同,就蒙了,看不懂啊。於是找律師。律師水平也奇臭,不知道怎麼給總經理解釋的。總經理一聽就急了,說:這????就是美帝國主義的不平等條約!你別笑,他原話就是這麼說的!於是拒絕和老美再接觸。當然,這也是因為他們和美國人溝通有困難,東西方的思維方式太不一樣啊。他們不理解美國人腦子裡想什麼呢。其實老美只是想先報價報高一點,為以後談判做準備。他們也知道這種設備國際價格是400萬美元到500萬美元。他們想從600萬開始談,一點點往下降。怕一上來就是400萬的報價,萬一中方壓價,就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了。至於那些標準法律條紋,英美法系中全是這麼寫的,只要找個好點的真正懂得美國法律的律師,給他們解釋解釋。別從條文字面上去解釋,因為字面上看太嚴重。只要告訴他這個條文是幹什麼用的就可以了。

“但當他們合同給了中方,中方就沒消息了。一催,再催,中方就推託說還在翻譯合同呢。老美傻傻地還在耐心等待。

“可是這時,中國方面開始和日本人談了。他們把老美做的技術要求、設備配置給了日本人,幾天之內日本人送來了一個報價和採購合同。簡單的幾頁紙,而且是中文的。報價300萬。但要求十天之內馬上簽字,說這個價格是為了中日友好啦,是日本方面帶有援助性質的啦,所以這個價格只十天之內有效。並要求一旦簽字,先交100萬美元的定金。除了最後這兩句是真話,全是bull????。設備要半年以後交貨,到時再交200萬餘款。但是如果違約,100萬美元就作為違約金不還了。同時還規定,設備維護和零部件必須用他們的,具體事宜另行協商,並起草另外一份《設備維護協議》和《零部件採購協議》。

“中方一看,確實便宜啊!才300萬美元!也沒時間再折騰了,不想再拖下去了。於是一咬牙,字簽了, 100萬美元交了。又過了不久,日本人拿來了一個《設備維護協議》。協議規定今後幾年,設備由日方維護,但要交設備維護費用100萬美元。中方一看,加起來才400萬美元,還好,不算貴,又簽了。又過了一段時間,日本人又拿來了一份《零部件採購協議》,要求今後幾年中方必須在他們那裡採購零部件。零部件的價格一算,那叫貴啊,加起來大概至少還需要300萬美元,是又買一條生產線的價格。

“這下中國方面不幹了。設備還不如美國的好,結果比美國的報價還貴100萬美元。於是總經理拒絕簽字。日本人馬上說:那好吧,你可以違約。那麼100萬美元的違約金就是我們的了。日本人再也不提中日友好了。中國的總經理沒辦法,只好硬着頭皮簽了字。

“他心裡這個氣啊,可是到上級那裡匯報,他還要違心地說:日本的設備有多麼多麼好,多麼多麼便宜,所以我們採購日本的東西。打腫臉充胖子。那叫一個難受啊!看明白了日本人是怎麼一步一步地把中國企業‘套’進去的了吧?”

包博感慨:“哎,美國人就是太實在!但這更怨國內企業自己水平太低啊。難道他們就不會和老美談談,討價還價?難道他就看不懂日本人在給他們做‘套兒’?話說回來了,就算那100萬美元不要了,如果把美國人的價格壓到400萬,加起來才500萬,還是比日本人的700萬便宜200萬啊?就算美國人是600萬,加100萬,也才700萬。美國人的東西還好呢?怎麼就不會算這個帳了呢?”

老高笑嘻嘻地說:“你別激動!國內這些企業領導人就這個水平。你想掙他們錢,你就要降低身價適應他們的水平。顧客是上帝啊?你看看,你一說話就暴露出立場有問題了吧?一副‘親美派’的嘴臉。美國佬,傻實在,而且明火執仗,不知道轉彎,其實他們這種直率的性格中國人還是十分喜歡的。但在商業上美國人的商業風格是他們在中國許多項目失敗的直接原因。而且美國佬不長記性,這次這樣失敗了,下次還犯同樣的毛病。他們認為天下就他們對!所以到處指手畫腳。你們這些留美的,在美國時間長了,腦子想問題也不轉彎了,也快和老美一個毛病了。老美那套思維在中國是行不通的。”

包博“唉”了一聲,不說話了,若有所思地走着。老高知道他不樂意聽別人批評留美學生。估計他心裡肯定在罵“說誰呢?你????不也是留美的嗎?”。只是愛於面子,他沒講。老高看得出包博心理是怎麼想的,所以老高把話岔開了:“嘿。想什麼呢?別光想着‘套’別人。弄不好,最後把自己套進去,你也要和國內這些企業一樣要學會能夠walk away from a deal。你要永遠處於一個能進能退的位置。這本身就是在防範風險啊。”

包博點頭稱是。他知道老高說的有理。只是他也感染了老高那種對國家、對留學生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情緒。原來憂國憂民的情緒也是可以傳染的,尤其當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時候。

包博望着遠處的風景。這裡已經可以看到遠處山脊上的長城了。長城像一條巨龍在夕陽下發出亮光,沿着墨綠色的山巒起伏。長城全部是修築於高山峻岭之上,工程浩大,按今天的觀點,也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項目。在古代秦始皇修長城的時候,肯定沒有搞過成本核算。他根本不知道要花多少錢去修這個“偉大的牆”。如果他搞了成本核算,估計他也就不修了。這就是政治家和商人的區別。中國永遠是政治的,從古代開始。

包博和老高繼續向山頂爬,兩個人都有點累了。但包博討論的興趣不減,他問老高:“那麼第二大風險是什麼?”
老高說:“第二個風險是‘短期行為’的風險。”

包博深有感觸地說:“是啊!都只想掙一票就跑,沒有做一翻事業的決心、信心和恆心。”

老高接話說:“其實這是國內企業家對自己,對環境,對國家沒有信心的表現。既是一個個人素質問題,更是一個體制問題。他們不覺得自己能幹一翻大事業,從來就沒有這個信心;同時‘一朝君子一朝臣’、‘鐵打的衙門流水的官’的大環境和體制讓他們虔信‘有權不用,過期作廢’。所以如果你讓他在今天掙10萬和努力5年後掙一千萬之中做個選擇,他寧可掙眼前的10萬。當然這和國內的企業幹部太窮也有關,他們能有10萬就已經覺得不錯了,根本不奢望他自己能合理合法地賺那麼多錢 。有的時候他們甚至不惜用非法手段終飽私囊,而不肯耐下心來靠自己的努力去合法地掙錢。可謂‘幹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外商的投資進來的錢,他們第一個想的是如何能把投近來的資金私分了,或是再買兩輛進口汽車、或是給領導層再買幾套房子,而不是首先想如何利用這筆投資把事業做大。”

包博感嘆:“就怕遇到這種鼠目寸光而又貪心無邊、慾壑難填的傢伙!可是現在國企領導層里好像這樣的人還不在少數。”

老高接茬說:“是啊。也不是所有人貪,有的時候是peer pressure(同伴壓力)。領導班子裡,別人都這麼幹了,你不干就顯得不‘團結’了。於是大家一起貪。所以他們的貪婪,直接導致國企的第三大風險,就是‘公司被掏空’的風險。This is the most series problem, man。這個你應該知道啊?”

包博回答:“是啊,所以我們一定要做Due Diligence啊!”

老高問:“你用的Due Diligence是誰寫的?”

“是Harvard B-School(哈佛大學商學院)的版本” 包博略帶得意地說。

“要不說‘海歸’對中國水土不服呢?你就太迷信哈佛商學院,他們寫出來的東西肯定不適合中國的企業。舉個例子,他們的due diligence用了一大章的篇幅調查公司的股權結構和股東情況。這在美國是最容易出問題的地方,怕有一大堆‘老鼠倉’藏在那裡。但對於中國的國營企業股東就一個:國家。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老高顯然對Harvard B-School的Due Diligence很了解。

老高接着說:“但是在美國一些不常見的問題,比如企業管理者利用各種手段‘掏空’企業,卻在中國是最大的問題。2000年的時候深交所搞過一個調查,發現一半的上市公司有‘掏空上市公司’的行為,不是被大股東占用上市公司資金,就是公司大量對外擔保。美國是私有經濟,公司的管理層掏空自己公司的行為不多見,因為他們不需要這麼做?他們也干‘偷雞摸狗’的事情,但他們大部分‘偷雞摸狗’的事情集中在製造虛假業績上。因為他們的業績上去了,公司的market cap也就上去了,他們就能拿上百萬的bonus(獎金)。所以due diligence集中調查他們是否在業績上作假而故意抬高公司的valuation(估價)。所以美國的經濟‘泡沫化’的很利害。中國企業是國有的,管理層有沒有業績都拿那麼多錢。所以大家想的就是如何把國有企業的資產轉換到私人名下,並不在乎公司的valuation是多少。你這次不就看到了嗎?航道清理公司就把valuation做的很低,因為valuation做高了也是國家的,進不了自己的口袋,誰在乎啊?只要說的過去就行了,關鍵是怎麼從你這裡掙到錢。”

老高說:“中國企業最嚴重的問題集中在抽逃註冊資金、虛假交易、關聯交易、股權質押、業務抵押、注水的資產證券化、超額借貸、套取信用、過度擔保、挪用公款、違規拆借、賬外貸款、收入不入賬、等等、等等、花樣多了去了。怎麼樣?精彩不?這方面美國人要佩服中國人的‘聰明才智’和‘超人膽量’。如果你用美國人寫的due diligence去調查中國的企業,保證水土不服。這些中國特色的東西,估計你是查不出來幾件來。”

老高一口氣說了這麼一大段,像是說單口相聲《報菜名》。包博聽得只剩點頭了,他問:“那麼看來我還要自己寫一份針對中國企業的due diligence的調查提綱了?”

老高說:“是啊!但你不能寫的像美國人那麼直白,否則的話,人家還以為你把中紀委經濟案件的辦案提綱拿來了。嚇也嚇死了,還會告訴你實話啊?”

包博感嘆地說:“哎,說的也是。這麼多問題,如果查出來,肯定有人要進檢察院了!”

老高說:“可是你的目的可不是把人家都送檢察院去,你的目的是要合作、要掙錢,但你自己又不能風險太大。所以有的時候在中國做due diligence阻力很大,甚至根本就沒辦法做!”

“這真是個dilemma(進退兩難的問題)啊!”

老高說:“你也可以不用due diligence的方式。不管用什麼方式,你卻一定要做到知己知彼。否則的話,他們種下的這些問題,一旦那天他們玩‘現’了,給你來一個‘人間蒸發’、捲款外逃、一走百了,就只能你兜着了,說不定人家本來就是為他們的問題找‘下家’呢,你一接手,正好!全是你的了。如果在美國,CEO、CFO要是捲款外逃也只能去墨西哥那鬼地方去暖和暖和。不像中國的老總們,可以去美國過好日子。說不定,人家找你這個‘外商’就是為今後去美國過好日子找門路呢。估計以後肯定會有人找你幫助辦移民的事情了,小孩子出國留學的事情,還要讓你幫着在洛杉磯買房子呢。如果中紀委到洛杉磯郊區的Rowland Heights(羅蘭崗)和Arcadia(阿凱迪亞)去看看,他們會發現他們要找的一半人都在那呢。超級大莊家呂梁、華晨汽車的仰融、億安科技的羅成……人家現在都是鄰居了。說不定和某個重要領導人的家屬也是鄰居呢!”

老高忽然想起了什麼:“唉?這些人有好些你不是都認識嗎?”

包博點點頭。但他不願意多談和這些人的關係,所以他話題一轉,說:“所以我最最關心的是他們尋求投資的真實目的是什麼,第二他們想用投資進來的這筆錢幹什麼。你知道國內的企業永遠是‘羅鍋上山前(錢)緊’。很多時候國內的企業是因為資金鍊斷了,想靠投資來輸血,好接上他們的資金鍊。但航道清理公司的情況好像不是,他們和我說他們沒有資金壓力”。

老高分析說:“不見得一定要等資金鍊斷了再找你啊,說不定他們自己已經埋下‘地雷’了,用你去蓋‘雷’呢。”

包博若有所思地問:“那他們會有什麼‘雷’呢?”

老高一字一頓地說:“隱性債務!這是中國企業最大的‘雷’。平時看不見,一旦踢到,馬上就炸。而且還不用你去蹄,說不定別人的‘雷’響了,把你的‘雷’也帶響了。比如說,這兩天出事的‘新疆啤酒花公司’,他們淨資產不足6個億,但對外擔保總額接近18億,而且其中10億是從來未向外披露過的。國內有規定‘擔保額度不得超過公司淨資產50%’,你看他們膽子大不大?證監會下來一查,董事長卷了29億跑了,到現在還找不到人呢。債權人做資產保全也沒用。你看看,這‘雷’一炸,炸出來這麼大一個黑窟窿,10多了億啊!‘新疆友好集團’等等好幾家企業都卷進去了。”

包博感嘆地說:“我就不明白了:‘新疆啤酒花’本來是個挺好的企業,不好好做。為什麼一定要這麼胡來呢?而且如果敢玩‘黑’的,就別玩‘現’了、把自己玩進去?”

老高樂了:“無產者無畏,無知者無畏!如果是無產加無知,那麼天下的事情就沒有什麼不敢幹的了!這些人本身就文化素質不高,當年都是‘苦孩子’一夜暴富,本身也不把自己的命看得太值錢。現在有個機會了,登上‘舞台’了,那還不玩點‘大’的?而且知道自己早晚是這個結局,與其默默無聞地死,不如轟轟烈烈地死。玩的就是心跳嗎?他們自己的知識和水平遠遠沒達到能玩得那麼大,所以事情搞大了也就駕馭不了了。”

包博接話說:“所以他們就自己製造一個大火山,然後自己往火山口上一坐。這種刀尖上跳舞、虎口裡拔牙的日子,怎麼能不出事?說句流行的話:這幫人,不出事都難!”

老高說:“導致‘新疆啤酒花’老總外逃的直接原因是作莊失敗,資本運作的資金鍊條斷裂。在這之前‘啤酒花’的股價從6塊錢一路走高,攀升至崩盤前的16塊多錢,真是‘有莊則靈’啊?突然一夜跳水,鏈條斷裂,一下‘雷’炸了,不跑就只能進檢察院了!其實他早就知道這‘雷’早晚要炸,早做好跑的準備了,上海的房子都賣了。一切都變成現金了,存美國去了。護照和飛機票天天隨身帶,僥倖一天是一天啊。風聲不對,打輛車就跑機場去了,等你明白過來,他人已經在美國了。”

包博感慨到:“這麼大的一個黑洞,這可怎麼收拾啊?”

老高一副不以為然的態度說:“這個你倒是不用擔心。中國自有中國的辦法。一般來說,這種事情要先拖上一段,等風聲過去了,然後再由政府出面讓債權銀行豁免一部分,債轉股重組一部分,壞賬計提一部分,甚至政府財政撥款一部分。穩定壓倒一切,如果破產了,幾萬工人上街了,那可就不是經濟問題了,那可就是政治問題了。經濟問題再大是小問題,政治問題在小是大問題。小同志,你要學會‘講政治’啊!所以,國內銀行30%多的壞帳都是哪裡來的?就這麼來的!銀行也是國家的,所以一句話:國家買單!”

包博學着《地雷戰》裡台詞說:“‘高,實在是高’!大家知道國家要‘講政治’,所以一起坑國家啊!你接着說,還有別的‘雷’嗎?”

老高笑了:“中國企業處處是‘地雷’,要不然朱鎔基怎麼會在全國的記者招待會上那麼大聲地嚷嚷:前面是‘地雷陣’呢!你以為朱鎔基是在表決心呢?你們幼稚啊!他在罵娘呢!中國企業里‘雷’多了去了,已經不是一個兩個了,都是‘地雷陣’了。你想要 ‘地雷’,那還不是信手捻來。比如資金挪用的問題。三九集團挪用上市公司的資金25個億。拿上市公司當提款機了。挪用的資金有的拿去炒股票,賺錢了是自己的,如果賠了,就是公司的虧損。

“只是挪用一些公司的資金還是毛毛雨呢,扶貧資金、社會保險基金全都挪用了。朱鎔基一查嚇了一大跳,社會保險基金幾乎是空的。這意味着再過20年,現在的中年人老了,也就是咱們的同齡人老了,沒有地方去領養老金、生老病死沒錢管了。朱鎔基想出一個辦法,把國有股賣了來堵社保基金的這個大窟窿,這就是為什麼要‘國有股減持’。可是國有股減持侵害了現有股東利益啊,股市一路陰跌。許小年高唱‘千點論’。 國有股減持不行了,於是就買斷工領。我有幾個小學同學,剛剛40歲出頭,就被買斷工齡下崗了。現在在街上擺攤呢。扯遠了、扯遠了……

“在接着說。再比如,銀行貸款過多,資產負債率過高。其實這不應該被認為是個問題,在國外,這反而可能說明這個企業的資本結構更加優化呢。Use Other People’s Money (利用別人的錢)也就是OPM永遠是資本效益比較高的一件事情。但是國內的許多企業靠rob Peter to pay Paul來過日子。一旦中央宏觀調控收縮銀根,銀行不給貸款了,馬上資金鍊就斷。一下‘雷’就炸了。所以要找外商投資把資金鍊接上。因為一個‘雷’炸了,可能會牽扯到一大堆其他的隱形危機。所以千萬不能讓它炸了。如果炸了,就要有牽扯到一大堆幹部啊。還是要保護同志們啊.…….

“再比如,收入不入賬,私設小金庫。這筆錢是黑的。一旦他們的人里有一個出事‘雙規’,一旦供出來。紀委的人可能順着小金庫一挖就挖出一個領導班子來。這也是個‘雷’啊。怎麼辦?靠外商來合資把小金庫里的錢洗白。如果你說航道清理公司他們不缺錢,我估計他們就有這方面的需要。正好他們局長也要‘到點’退休了,如何‘安全着路’是他現在最關心的事情。別把以前埋下的‘雷’趟響了,所以把外商找來,就是讓外商把‘雷’接過去。”

老高確實經驗豐富,看事情入木三分。包博十分佩服老高這方面的銳利眼光。他自己也在懷疑他們可能帳外有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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