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國馴火記》(九)艷遇在先、麻煩在後(中) |
| 送交者: sundin 2005年03月17日16:57:25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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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兩個小時研討會結束了。主席台周圍圍了一大堆人,在那裡和演講者交換名片、問問題、攀談。包博發現今天來這個研討會的人,一半是亞洲面孔,一半是洋面孔。而且許多亞洲面孔的人基本也是不會講中文,講的是純正的美國話。估計不是ABC,就是美國的亞裔。現在在北京和上海的帶有洋味的所謂“高級聚會”上英文已經成為了“官方語言”,所以在這種聚會上只講英文不講中文不會有人覺得奇怪,也不會象後來上海交大主辦第四屆全球華人物理學大會時要求與會者講英文而遭受媒體“炮轟”。 接下來的活動是自助餐式的冷餐會。大家站着,走動着,拿着飲料、酒和吃的東西開始聊天。這裡既有美式的小吃,又有廣式的小吃。在靠牆那邊的一個桌子上,一個三層的銀色大盤子上面,包博竟然看到了他很喜歡的美國cheese(奶酪 )。盤子的最上層擺放着沒有拆封的臘封裝的原裝整盒cheese,盤子的下層是擺放了一大圈切成薄片的cheese。有白顏色的加利福尼亞Vella Cheese生產的軟奶酪Monterey Jack,還有黃顏色的佛蒙特“雪伯林農場”的奶酪Shelburne Farmhouse Cheddar。盤子的中間一層是美國小吃,有大大的蜜棗 (medjool dates)、薄薄的意大利干熏火腿片(prosciutto)、還有硬殼粗面的酵母酸麵包(sourdough bread)。 包博在北京住了好久了,頭一次看到這麼多、這么正宗的美國芝士和小吃,激動得不得了。他幾乎沒拿任何別的吃的東西,拿了一盤子cheese和prosciutto在吃。嘴裡還在說:“如果再有一杯Zinfandel(金粉黛),就全齊了。”在他眼裡cheese(奶酪 )加紅酒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美味之一,如果吃cheese不加紅酒就和涮羊肉不沾調料一樣沒味。如果吃美國的cheese,不喝加州的紅酒就和吃北京焦圈不喝北京豆汁兒一樣文不對題。 包博在那裡自言自語,沒想到站在他身後的一個金髮碧眼的老美接過話說:“We do have Zin from Sonoma County. It’s right over there(我們確實有索諾瑪縣的金粉黛。就在那邊)。”包博順着老外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在那邊桌子上是一排五、六瓶1999年的Dry Creek Vineyard Reserve Zinfandel(干溪谷葡萄園貯存金粉黛)。一個服務員站在旁邊在幫客人倒酒。酒瓶上黑色標籤的中央是藍色的大海和一條美洲杯帆船賽的帆船。包博十分喜歡帆船。他是美洲杯帆船賽的big fan(大愛好者),家裡壁爐上擺的也是美洲杯帆船“星條旗號”的模型。所以對這個號稱是“Wine for Sailors(為航海者而制的紅酒)”的紅酒很熟悉。美國加州索諾瑪縣(Sonoma County)以盛產紅葡萄酒著名。而其最著名的是“三大谷”——阿歷山大谷(Alexander Valley)、干溪谷(Dry Creek Valley)和俄羅斯河谷(Russian River Valley)。包博最熟悉也最喜歡的紅酒之一就是“干溪谷”的Zinfandel,可能就是因為標籤上面印的帆船吧。 包博樹起了大母指,很美國派地一歪頭,一臉的讚賞,說:“You bet. That is my American fix. I do miss the damn good things a lot in Beijing。” 說着包博騰出一隻手來,伸出去和懂中文的老握手: “Oh, by the way, I am Bob, Bob Sun. Nice to meet you(哦,順便說一下,我是包博,包博孫子。很高興認識你)。” “Glad to have you here. John Darrow,我叫張達若,我是美國的律師。” 老美的中文講得不錯,但還是四聲不分,並混合着美國口音。所以聽上去好像“撞大肉”是“霉過的綠屍”。包博和“撞大肉”交換了名片。“撞大肉”看看包博名片上有中美兩個地址,問包博:“Where do you call home?” 這是最讓包博疑惑的問題,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哪裡是他的家,哪裡最終是他的歸宿。他說:“Well, I live both in the States and China, but be honest, I don’t know where I should call home. Just like I know where I come from, but I don’t know where I am going to.” “撞大肉”費勁地點點頭,似懂非懂。包博估計“撞大肉”是永遠不會理解這一代中國留學生心中的這個永遠解不開的結兒。 這時銀倩走過來,看到包博在吃cheese,第一個反應就是:“Yuuuuuuuck(太難吃了)!你竟然吃這種東西啊?”一臉的驚訝和好奇。對銀倩來說,看到中國人愛吃cheese,就和看到一個金髮碧眼的老外愛吃臭豆腐一樣讓人覺得驚訝! “撞大肉”在旁邊對銀倩說:“So, it is not the end of the world, right?(所以,並不是世界末日,對吧?)” 銀倩使勁皺着眉頭,趕緊喝了一大口紅酒。臉上還是一副痛苦異常且不敢恭維的表情,說:“我被他的台詞給蒙了!他簡直就是個演員。”包博和“撞大肉”哈哈地笑了。包博說:“喝了紅酒,cheese的味道應該淡了許多。”銀倩也覺得在紅酒的作用下奶酪並不難吃。 包博和“撞大肉”又聊起了在北京哪裡可以吃到比較正宗的美國的東西?Outback Steakhouse(澳拜客牛排店)的冰鎮啤酒是北京最涼的,但價格卻是如何如何地overprice(超出實際價值的奇貴)的;T.G.I. Friday(星期五餐廳)什麼都是美國貨,但最最關鍵的A1 Steak Sauce(A1牛排醬)卻是味道十分差勁的蹩腳貨;新開的Chicago Joe's Restaurant(芝加哥喬斯餐廳)味道如何如何正宗,但卻沒有人去;Henry J. Bean's Bar(亨利酒吧)如何裝飾得比芝加哥的酒吧還像芝加哥的酒吧,但裡面當裝飾用的“古董”Good Year(固特異)廣告牌卻把TIRES(輪胎)拼成了英國或香港式的TYRES;Hard Rock Cafe(硬石餐廳)的中午lunch special(午餐特價)如何如何的好,但晚上如何小姐比顧客還多...…...…兩個人說得十分開心,眉飛色舞,越說越有共同語言。還相約以後發email相互聯繫,互通北京吃吃喝喝的情報,並找時間一起happy hour(歡樂時光 )里喝啤酒。銀倩覺得包博整個就是一個“神侃”,三下兩下就把老美侃得五迷三道的了。 在酒精的作用下,研討會的嚴謹氣氛已經被party的活躍氣氛所代替。大家都在互相打招呼,聊天,喝酒。在這種party上,銀倩很是popular(受歡迎),經常有人過來和她打招呼,她認識的人也很多。尤其外國人,見了她就兩眼放光,過來使勁hug她。她英語中夾雜着英國口音和中國口音,誇張的語調,豐富的表情,看上去要比一般女孩子seductive, bewitching, and coquettish,但在老外眼裡就是一個very cute, very elegant and very very sexy的Chinese doll。銀倩儼然是北京涉外交際場上的紅人。 這裡大部分人包博都不認識。所以他向銀倩打聽這些人的情況。銀倩小聲告訴他:“那邊那對穿黑色的中式服裝的,是潘石屹和他老婆張欣。那個帶眼鏡有些禿頭的是馮侖……” “哦,他們幾個好象電視上常見,我認識。” “那邊的那個帥哥是易小迪,估計你沒見過他。以前他也是‘萬通系’的人。萬通鬧分家的時候,他和老潘是一派的……,那邊那個圓腦袋的是張寶全,以前搞電影的,還寫過書,當過兵,當過記者。現在也做房地產了……,那邊那對比較年輕的是曾偉兩口子,你一眼就看出來了吧?人家是從美國回來的,朝陽公園那邊的棕櫚泉公寓就是他們蓋的……”銀倩如數家珍。 “萬通六雄”來了三個。其中馮侖、潘石屹,再加上張寶全,北京房地產“四大天王”就差任志強沒有來了。看樣子這家美國律師事務所的人脈很廣,把京城的房地產大腕差不多收羅齊了。 銀倩沖那邊努努嘴,接着說:“那邊那個會講中國話的白頭髮美國人是叫龍什麼來着的,以前是律師,現在也想做房地產。東四十條的‘新紅資’就是他開的。他旁邊那個女孩估計是他的新女朋友,上次開party還不是這個女孩呢。那邊那幾個老外的女朋友也都是新的,剛換的。唉,在北京,如果願意,這幫老外可以一天換一個女朋友!”銀倩所說的這些包博是再了解不過的了。在北京,外國人最大的一個消遣活動就是每天換女朋友,對他們來說開party的功能之一就是相互炫耀他們新找的pretty girl(漂亮姑娘)並在party上尋覓下一個pretty girl。 其實在這種交際場上銀倩自己本身就是男人chase的target,但她卻憤憤不平地說:“就像雨果說的‘虛榮使婦女墮落’,這些外國男人正是在利用中國女人的墮落……”包博沒想到銀倩還挺有深度,儘管雨果在《悲慘世界》的序文里說的是“貧窮使男子潦倒, 飢餓使婦女墮落,黑暗使兒童羸弱。”,但發揮一下好象更加準確。 潘石屹確有明星素質,已經成了party的中心。許多人過去和他打招呼講話。只見老潘穿了一件黑色的鍛面中式唐裝,袖口挽起來漏出淺黑色的綢子襯裡兒。這衣服和他的“五四”式樣的圓黑框眼鏡很般配。老潘手裡拿了一個諾基亞下屬的Vertu的豪華手機。鈦合金的機殼,超硬藍寶石水晶顯示屏,紅寶石的按鈕。潘石屹玩Vertu手機的時候,北京的燕莎還沒開始賣這種手機。老潘的手機號稱是從國外直接買來的,據說里里外外花了老潘27萬元人民幣。潘石屹在房地產圈裡是出了名的喜歡玩最時髦玩意兒的。總能看到他手裡拿着的最先進的東西——最新款的手機、PDA掌上電腦、筆記本,直到功能齊全的Nikon F5相機,什麼最先進他玩什麼。很現代派,明顯區別於那些錄音機只會按一個鈕還自以為是的老式土財主。 張欣也穿了同樣的黑色中式唐裝,但衣服在她身上卻顯得很大,好像穿的是她老公的衣服。她站在老潘身旁,笑容也顯得不如老潘那麼自然,總好像帶有一點苦澀的味道。 包博對銀倩說:“老潘穿唐裝真挺好看的。笑容可掬、神態自若。”。 銀倩說:“任志強把老潘的唐裝叫‘戲服’。說老潘到處演戲。其實老潘真的是個當演員的好材料。如果演戲,肯定火!” 包博說:“可是他老婆穿唐裝好像有點哪兒不對勁似的?” 銀倩笑着說:“她應該穿旗袍才對!一個女的,梳了一個劉胡蘭式的頭,再穿一個男式的唐裝,再一臉的苦笑,當然怎麼看怎麼不對勁兒了。” 包博開始有些佩服起銀倩了,覺得她觀察得很準。女人看女人是刻薄! 銀倩感嘆地說:“他老婆真的是不會包裝自己,什麼難看穿什麼。白在英國讀那麼多年書了。但張欣還是很有水平的,你看她把潘石屹包裝得多成功啊!” 包博看看潘石屹老婆的衣着,再看看銀倩那一身亮麗的打扮,難怪銀倩說人家不會包裝自己呢?估計人家在英國把時間都用來讀書了,銀倩的時間都用來逛牛津街和新龐德街了。 包博腦子裡冒出了一個怪想法,他問銀倩:“你知道他老婆為什麼包裝潘石屹嗎?為什麼把潘石屹打造成明星嗎?” 銀倩不假思索地說:“還不是品牌效應嗎?以後不用打廣告房子也好賣了?” “嗯~~,不是。”包博搖了搖頭。 “那是為什麼?”銀倩好奇地看着包博。 “這是女人的一個陰謀。她是要把潘石屹放在媒體的聚光燈下。老潘成了公眾人物,就要處處言行謹慎。這不就等於讓全世界的人都替她看着老公嗎?老潘再也不敢干任何‘偷雞摸狗’的事兒了。就是他有賊心,在全世界的目光下,他也沒有機會了。當然,第二才是品牌效應。你看這樣既動員了全世界的人幫她看着老公,又節約了大筆的廣告費。一舉多得。多好,只是老潘自己犧牲了!老潘說他老婆耍猴他收錢,其實是他老婆耍他,他替他老婆受錢。嘻嘻,老潘還是沒他老婆精?上圈套了吧?” 銀倩聽了“哈~~哈~~哈”地大笑起來,笑得有點前仰後合。她大聲地說:“你們這些男人怎麼都這麼壞?”別人回過頭來看她,以為包博在她身上幹了什麼呢。包博趕緊抓住她一隻小玉手,把嘴湊到她耳朵邊上,小聲而嚴厲地說:“小姐,你給我小聲點!” 說着還偷眼看了看四周。銀倩看到別人誤解他們了,反而更加開心了。她一隻手捂住嘴,一隻手握着包博的手,還在“嘿、嘿、嘿”地笑個不停,身子一扭一扭地,那種艷笑的姿態真是風情萬種。他們兩人儼然已經像認識多年的親密朋友了。 這時,一個高個頭、紅臉、胖胖的壯漢向包博和銀倩走過來。銀倩看到了迎上前去半步,笑着說:“沙總,剛才怎麼沒看見你?你什麼時候到的?” 那個被叫作“沙總”的穿了一個件淺黃顏色有暗紅方格的西裝,紫紅色的襯衫,打了一條銀白色的領帶,腳上是一雙溫州式樣的皮鞋。身上的衣服幾乎把能配上的顏色都配齊了。但看的出來,都是名牌。只是給人感覺特別“熱鬧”,特別有“中國特色”。 “我來晚了,坐在後面了。早來了也聽不懂。全講的是外國話,咋連個翻譯也沒有呢?”一張嘴說話很重很重的膠東半島的口音,但說出的話卻很實在。銀倩給包博介紹:“這是沙富貴,沙總。我們山東最大的民營企業家、房地產開發商之一。” 銀倩介紹的時候,故意把“最大”兩個字說的很重,把“之一”說得很輕,然後對沙總說:“這是孫總,美國的大投資家。” 包博和沙總握手、互換名片。握手時包博發現沙總是一雙大大、胖胖、肉肉的手,不像是農民啊?而且兩隻手上帶了不下七、八個戒指,每個都是大大的、寬寬的、厚厚的那種赤金的戒指,一個恨不得就有一兩。 沙總謙虛地說:“哪是什麼‘最大’啊?俺們是小本經營,小戶人家的生意。”他看了看包博名片說:“哦,是美國的投資家。銀小姐認識的人都是國際上高層次的人。銀小姐別看不起俺們,嫌俺們的項目小,不夠檔次。咱們也合作合作啊。” 包博這時打開沙總的名片,發現竟然有三折。打開之後簡直就像一個小的resume(簡歷),上面印了大大小小20多個頭銜,從某某公司董事長,某某公司董事、區人大代表,某某協會副理事長、某某職業培訓學院院長,到名譽顧問、名譽會長……,最後還有學歷,包括哈爾濱大學EMBA、北京大學21世紀高級人才培訓班畢業、英國皇家房地產高級經營師北京研討班畢業。琳琅滿目,反正覺得是個吹牛的資本的就全寫印上了。包博見過有兩折的名片,這次是第一次見到三折的名片,這也是包博見過內容最長的名片。 銀倩一副很高傲的樣子,說:“誰說你的項目小了?我不是正在考慮呢嗎?”包博聽出他們話裡有話了。於是打着圓場,說:“沙總常來北京嗎?在北京有項目?” “俺們在通州區那邊有一個200畝的小樓盤。不是什麼大項目。我前兩天來北京,銀小姐和我說北京有個房地產的高峰會,讓我也來見見世面,別總是土裡刨食。所以我就來了。可是俺的司機是青島的,對北京不熟。今天過來的時候找了半天,怎麼這麼高級的會議在這麼一個小胡同里開呢?” 銀倩臉上帶有一絲不易覺察的不屑的表情,說:“別看這裡是個小胡同,這可是康熙皇帝的第二十四子‘誠’親王的親王府,以前鄧小平就常在這吃飯。現在是私人俱樂部,不是誰想來就能來的。” “哦,就是那個瘦高個頭的康熙老爺子,他的第二十四個兒子的王府啊?電視劇里好象沒有這個人物嗎?怪不得呢,你說這外國人開會還真會找地方。這麼偏僻的地方他們都找得着。” 沙總說的瘦高個頭老爺子顯然指的是電視劇《雍正王朝》中扮演康熙皇帝的演員焦晃。他給觀眾留下的印象太深了,所以一說康熙,就想他。現在滿電視的“清宮戲”對老百姓影響真是不小。 包博知道沙總這番沒有什麼文化的話說完了,銀倩可能又要諷刺他了,忙找台階,就說:“沙總,那邊有美國加州的最好的紅酒,您來一杯?” 沙總一看美國大投資家這麼照顧他,十分有面子,十分高興:“好的,好的,我去年去美國加州的時候,看到人家那裡的紅酒咋麼那麼便宜?才相當於200多塊錢一瓶。你看咱這裡,沒有500,別想開瓶。而且都是假的,用俺們山東的葡萄酒裝個美國瓶子。山東的還好呢,如果用他們新疆的,那簡直就沒法喝了.…….” 沙總很鍵談,邊說邊走到那邊去倒酒了。 沙總走開了。包博小聲對銀倩說:“小姐,好象,好象.…….”他本來不想糾正銀倩的,但一來他還是有點憋不住,二來他看銀倩太囂張了,想小小地打擊一下她的氣焰,於是就說: “好象,那個字應該念xián。是xián親王,不是chéng親王,嘻嘻,當然了,當然那個字也當誠意的誠講。而且,而且,這裡不是諴親王的親王府。這裡是諴親王的曾孫子的府邸,也就是貝子府。嘻嘻,嘻嘻。”說完了包博沖銀倩擠了擠眼睛作了一個怪相。 銀倩嘴抿了一下,桶了包博一下,佯裝溫怒地對他說:“就你愛咬文嚼字。” 沙總端了酒回來,包博把話岔開,找一些他認為沙總喜歡的話題說:“你知道,諴親王就是乾隆的二十四叔。但比乾隆還小五歲。但他本人是個‘色癆’。所以乾隆和這個二十四嬸子還有過‘雨露之恩’呢。”說完了一臉的壞笑。 沙總一聽這種故事,馬上興趣就來了:“乾隆皇帝風流成性,在俺們山東濟南的大明湖就幹過‘雨後荷花承恩露’的事情。《還珠格格》不就是講乾隆皇帝風流的事情嗎?” 沙總不是真的沒文化,“雨後荷花承恩露”都知道。包博就知道象沙總這樣的人愛聽什麼樣的話題。 銀倩問包博:“‘色癆’是什麼?” 這下可把包博難住了,他啃吃了半天,最後還是用英語說:“色癆就是gay。” 銀倩又“哈、哈”地笑出了聲,說:“你竟瞎說!那會兒就有同性戀了,我才不信呢!” 包博辯解說:“不是我瞎編的。這可是二月河小說里寫的。他說二十四爺的男寵是戲班子裡小白臉。不信你去看《乾隆皇帝》。” 幾句話的工夫,沙總已經覺得和包博特別有共同語言了。他也贊成包博地說:“就是,就是。以前唱戲的小白臉很多都是給人家當男寵的,尤其是唱旦角的。” 包博就有這本事,一會工夫就可以和美國的律師找到共同語言成了朋友,幾句話也可以和農民企業家找到共同的話題成了朋友。 沙總覺得呆在這裡實在是有點受洋罪,自己也感到和這裡的人不是一個層次的。就把紅酒一揚脖子喝乾了,要告辭走人了,說:“我還有點事情,先走一步了。銀小姐,咱們合作的事情,你上點心,咱們找時間再談談。孫總,你下次來青島一定給我打電話,我請你喝青島的鮮啤酒、吃海鮮。你到青島就是到家了,一定找我,說好了!” 沙總有一股山東人特有的熱情勁兒。包博說:“一定,一定!我下次去青島去看望沙總!” 沙總走了,銀倩撇了撇嘴,在後面說:“準是回去打麻將去了。真是扶不上牆,想讓他學點上流社會高雅的東西他也學不來。”一臉的掩飾不住的不屑。 包博向Bartender點了兩杯雞尾酒,就和銀倩坐在吧檯前的高椅子上。銀倩從手袋裡拿出一個白色的煙盒。煙盒上面印着一道漂亮的彩虹。銀倩用她那塗着淡粉紅透明指甲油的手從裡面緩慢從容地抽出一隻120’s的長支Misty Slim Light Menthol薄荷香煙。包博拿起煙灰缸上面的特製造大火柴,“啪”地一聲,熟練地劃着了,替銀倩點燃香煙。銀倩緩慢從容的吐一口煙。一副很“拿糖”的樣子。包博晃熄了火柴,笑迷迷地看着她,像是在看做小品的演員。 銀倩回過頭來,看包博在看她,問他:“你不抽煙?” 包博搖搖頭,說:“不,我不抽煙。戒了兩年了。” 銀倩感慨到:“中國男人不抽煙的真不多。不抽煙的估計都是你們這些在美國呆了很久回來的。” 包博好奇地問:“我從來沒說過,你又是怎麼知道我在美國呆了很久呢?” 銀倩得意地笑着說:“哼,還瞞的過我啊?告訴你吧!我問‘你不抽煙’,中國話應該回答‘是,我不抽煙’。只有習慣了英語表達方式的人才會說‘不,我不抽煙’,對吧?哼!據我觀察,至少要在美國呆七、八年以上,才會用這種英語表達方式回答問題。” 包博不得不承認銀倩觀察得很細。一個人身上的這些細小的東西是最能暴露一個人身份的地方。 銀倩轉了話題,問包博:“你們都投資什麼?” “什麼掙錢投什麼啊?” 包博這話就和什麼也沒說的廢話一樣。 “電影投嗎?” “有好本子就投。”又一句廢話。 “那房地產投嗎?” “有好地就投。” 再來一句廢話。 “你還挺挑剔的。” “不挑剔,連褲子都賠光了。” 包博這句話倒是真話! “那好,哪天我拍戲,你來當製片人?我演女一號,女二號肯定給你留着。” 銀倩這話很有學問也很曖昧,“女二號給你留着”可以解釋為“挑選女二號的權利留給你”也可以解釋為“女二號這個人留給你”。中國娛樂圈的“潛規則”是誰投資,誰當製片人“女二號就給誰留着”。 “我對女一號更感興趣!” 包博又開始用他的溫柔的眼光笑迷迷地“電”銀倩了。 “真貪心!要了二號還要一號?你招架得了嗎?” 銀倩的話也開始更加曖昧起來了。 “當然貪心了。我還想讓你給我安排一個角色呢?‘匪兵甲’之類就行,說不定一不留神還能拿個百花獎最佳男配角什麼的?我比葛優長得可英俊多了。替身也行啊,專替別人演接吻戲啊、上床戲啊,這個不得獎也演。為藝術獻身嗎!” 包博的話把銀倩逗樂了,銀倩說:“想得美吧,你!好了,不和你開玩笑了。如果我真的有好的地塊,你感興趣嗎?” 包博在國內見“忽悠”的見多了。所以如果誰要是和他說“我有好地”、“我有好項目”,這就和對他說“我老婆挺漂亮”一樣,是廢話。包博在中國的經驗告訴他:你老婆漂亮,你肯定自己享用,怎麼可能讓我粘着什麼光呢?!如果肯拿出來讓別人沾光的,要不就不是你老婆,要不就是不漂亮?所以包博對這種誘惑有很強的抵抗力。他對這種事情的第一反應永遠是說“No”。 其實,銀倩在觀察包博的同時,包博也在觀察銀倩。從銀倩穿着、談吐、做事、接人、待物,包博覺得銀倩只是一個活躍於社交場上的漂亮花瓶。包博相信她有許多關係,認識許多人,但她不會有什麼實際商業運作的知識和經驗,更不具有一個優秀商人的水平。She is a sophisticated, expensive, elegant doll to hang out with, but she is not sophisticated enough to understand business。用包博的口頭禪說就是“她地商人地不是”。所以包博根本不想和她在這上面浪費時間。於是他就隨便應承着:“當然,當然,如果能和這麼漂亮的女士合作,沒地我也感興趣!”這倒是包博的真心話,男人和漂亮女人合作,有時往往感興趣的是人,而不是項目。銀倩也是久經情場見多識廣的女人,尤其對男人肚子裡那幾根“蛔蟲”瞭如指掌。包博這話一說,她就明白包博根本不把她放眼睛裡,並沒有把她當一個潛在的business partner(商業合作夥伴)看,估計他腦子裡想的都是她脫了衣服上了床是什麼樣子的。這反而更加激起了她的好勝心。 所以她說:“咱們打個賭。我把項目告訴你,你如果覺得不是好項目,我請你吃飯。如果你覺得是好項目,你請我吃飯。” 包博說:“不管是不是好項目,我都請你吃飯。” 包博心裡說,不就是請你吃一頓飯嗎?如果不是好項目,我又何苦告訴你,掃你的興呢?還是那句話,如果一個人問我他老婆漂亮不漂亮,不管漂亮不漂亮,我都會說漂亮。 銀倩步步緊逼地問:“You promise(你保證)?” “Yes, I promise! Positive!(是,我保證!千真萬確!)能有機會和這麼漂亮的女士共進晚餐,如果再順手撈一個大項目干,這不是‘財貌兼收’了嗎?”不知道包博是在自我安慰還是在開玩笑。 銀倩用手推了一下包博的肩膀,發出十分迷人的媚笑,嬌嬌地說了聲:“你少來了!”就好象她真要把“財貌”全給包博。 這時Bartender(酒保、調酒師)把包博剛才要的兩杯雞尾酒調好了送了過來,說:“先生,您的‘性慾海灘’和‘椰林飄香’。” Bartender在他們兩個面前放下兩張餐巾紙,然後把酒放在餐巾紙上。兩隻矮腳大肚的高杯,一杯是奶白色的,杯口插着一塊三角形的菠蘿塊,上面還有一把紅顏色的小花紙傘,一個彎頭吸管;另一杯是桔紅色的,杯口插着一塊半圓的桔子塊,上面是一個紅色的櫻桃,插了一把小寶劍,一紅一黑色插了兩個吸管。兩杯雞尾酒都非常的好看,看上去情調十足。 包博一語雙關地問銀倩:“Do you like to have ‘SEX ON THE BEACH’ or you like PINA COLADAS?(雙關語:你要在‘海灘上作愛’[酒的名字:性慾海灘]還是要椰林飄香?)” 銀倩又是一擊粉拳打在包博胸上,媚笑着說:“你少來了!你要是把我灌醉了,你送我回家?!” 包博笑迷迷地溫柔地說:“沒問題,你送你回家!” 銀倩可能覺得“SEX ON THE BEACH”有點太露骨了,就拿了奶白色的Pina Coladas喝。包博沖她不懷好意地笑笑,一字一頓地說: “You like Pina Coladas, and 包博把最後一句的Escape換成了中文,而且象念詩一樣地說出來,無限的柔情都集中在“今夜讓我們私奔”這幾個字上面了。 銀倩又捶了包博第三拳,佯裝溫怒地說:“你胡說什麼呢?” 包博嘻嘻地笑,一臉的冤枉,說:“不是胡說啊!這是美國80年代最最流行的歌曲Pina Colada Song的歌詞啊?你不是喜歡Pina Coladas嗎?你肯定喜歡獨自漫步在雨中,為了尋覓大海的氣息和香檳芬芳。如果你喜歡雲雨纏綿在那午夜的海角沙丘之上,你就是我尋覓天涯的愛,來吧,讓我們一起共赴雲雨.…….” 包博把這段歌詞發揮到了極至,說到後面簡直就是款款深情,感人肺腑,催人淚下,性感煽情。 其實這兩杯酒不管銀倩拿哪一杯,包博都有詞等着她呢——這點小把戲,太老套了!包博早已經practice(實踐)過N多次了,無往而不勝,What a smooth play!銀倩雖然是久經風雨的情場老將,但還是沒見過幾個象包博這麼手法嫻熟,駕輕馭熟,在不顯山不露水之間就把她的心俘獲的男人。不去問他是真是假,她都情願把自己投入到這愛的夢幻中去。銀倩兩眼含情默默看着包博,感到無比的浪漫,一股幸福感洋溢心中,胸脯的起伏在加快,臉上已經是彩霞漫天了! Party結束的時候,銀倩挽着包博的胳膊出了“中國會”的大門,儼然已經很像是一對情侶了。兩人都喝了不少酒,儘管都很陶醉但都沒有真醉,酒不醉人人自醉!同時也都有點“借酒擋臉,趁機撒瘋”。所以兩個人把對彼此的好感和欲望就直接地無遮掩地相互表現了出來。 當包博走在院子裡被北京深秋夜裡的冷風一吹,清醒了許多。包博越往前走越清醒,越不想再向前邁出這步。銀倩是越走越感到幸福,越想趕緊走進快樂中。包博和銀倩走到她的車旁邊,銀倩拿這車鑰匙嬌滴滴地問包博:“是你開還是我開?” 包博這時已經全醒過來了。他知道,銀倩的魅力已經把他的男性荷爾蒙刺激得很高了。但他理智上卻不想越過這步。銀倩很漂亮、很性感,有一股很吸引男人的成熟女人的魅力,是男人十分嚮往勾引上床的那種女人。所以包博一個晚上都在有意無意地挑逗她。但當真到手了,包博卻get cold feet(最後一分鐘退卻)了。 如果只是一個單純的女孩,有了好感,包博是不會拒絕一夜情的。包博當年號稱也是信奉美國大學裡男生常常引用的4F(或是F4)信條的——“Find them, feed them, f**k them, and forget them。”但是今天眼前的這個女人卻不一樣,她這種女人要比一般女孩複雜得多,說不定也麻煩得多。包博不想在不了解她的底細之前陷進去。包博的本能告訴他,這可能是一個會帶來麻煩的女人。 在北京以包博的談吐、學識、風度、財力,他從來不缺女人,外企的“小白領”、在校的大學生、“北飄”的演員、前衛的藝術家、.…….就是應付送上門來的,就夠他疲於奔命的。就像包博的一個美國朋友來北京後,問他對北京的最大感受,他給出了一個對北京女孩的“3 So”(“三艘”)描述——“They are so young, they are so beautiful, and they are so available”。這最後一“艘”so available已經到了近乎oversupply(過量供應)的程度了,而且活靈活現地表現出了當今中國女孩子的一種自願獻身、勇往直前的開放態度。北京什麼都缺,唯獨供男人解決生理欲望的女人不缺,收費的也好,不收費的也好,遍地開花。所以包博不需要為一時的快樂給自己找麻煩啊。於是包博說: “我今天也喝多了,讓我司機開車送你回家吧。” 銀倩看看包博,有一絲不解。但從包博的眼神和表情她看出來包博不是在開玩笑。銀倩臉上飄過了一絲不易覺察的委屈、失望、和不快。一扭身,說了聲“我自己能開”,“啪”地一聲打開車門上了車,按下車窗玻璃向包博招了招手,說了聲“再見”!頭一揚,寶馬車“呼”地一聲駛出了停車場。車裡收音機里的歌聲還在空氣中飄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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